六月二十五,寅时末。
天边泛起鱼肚白,鹿儿岛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北明军大营内,郑芝龙彻夜未眠。他站在了望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天守阁的方向。
“总兵,”宋献策快步登上了望台,“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了。”
“说。”
“密道出口确实有人出来。”宋献策压低声音,“是岛津光久的儿子岛津光纲,还有家老平田增宗。已全部控制,现关押在营中。”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岛津光久本人呢?”
“还在天守阁。据内线报,昨夜他送走儿子后,独自在顶层坐了一夜。看样子……是准备切腹了。”
“不能让他死。”郑芝龙斩钉截铁,“陛下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臣服的萨摩藩主,不是一个死了的烈士。他若切腹,萨摩武士的气节就立起来了,反而麻烦。”
宋献策点头:“下官明白。但……如何阻止?”
郑芝龙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小林清正,还在牢里?”
“是。不过岛津光久昨天特意嘱咐要放了他,看来对此人颇为看重。”
“好。”郑芝龙做出决定,“你立刻入城,带上小林清正,去天守阁见岛津光久。告诉他——他儿子在我们手里,若想保住儿子性命,就开城投降。”
宋献策一愣:“这……是否太过……”
“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郑芝龙声音冰冷,“岛津光久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不会不在乎独子的命。这是人性。”
“那若他还是不降呢?”
“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他儿子死。”郑芝龙眼中毫无波澜,“传令全军,辰时整,总攻开始。不降,就屠城。”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宋献策后背发凉。他深深一揖:“下官……遵命。”
卯时初,天守阁。
岛津光久已换上一身白衣——切腹时穿的“死装束”。面前摆着短刀、白布,还有一杯清水。他闭目静坐,心如止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武士惊慌的声音:“主公!明国使者又来了!这次……这次带了个熟人!”
岛津光久睁开眼:“带进来。”
门开,宋献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小林清正。这个下级武士虽然衣衫褴褛,脸上有伤,但眼神明亮,腰杆挺直。
“岛津公,”宋献策深深一揖,“打扰了。”
岛津光久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小林清正:“你……没事?”
“托主公的福,还活着。”小林清正跪下,“主公,宋大人是来……劝降的。”
“我知道。”岛津光久淡淡道,“宋先生,如果还是昨天那些话,就不必说了。我的决定不会变。”
宋献策摇头:“今天不是来劝,是来谈条件的。”他顿了顿,“岛津公可知,令郎光纲公子……现在何处?”
岛津光久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昨夜子时,光纲公子与平田增宗从密道出城,被我军截获。”宋献策声音平静,“现在营中,安然无恙。”
“你……”岛津光久霍然站起,手按刀柄,“卑鄙!”
“兵不厌诈。”宋献策坦然相对,“岛津公,我们可以这样耗下去——您在天守阁切腹,成就武士美名;我军屠尽城中十万军民,包括令郎。也可以……”他上前一步,“您开城投降,保全满城生灵,保全令郎性命,保全岛津家五百年家名。”
岛津光久握刀的手在颤抖。他死死盯着宋献策,又看向小林清正。
“清正,”他忽然问,“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小林清正抬起头,眼中含泪:“主公……小人没资格选。但小人知道,昨夜被放出地牢时,街上那些町民看我的眼神……他们在等一个活路。”
他重重叩首:“主公,八千赤备已经战死,萨摩武士的气节已经证明过了。现在……该为活着的人想想了。”
阁内一片死寂。远处传来晨钟声——卯时三刻了。
岛津光久缓缓坐下。他看着面前的短刀,又望向窗外。晨光已洒满城池,街上开始有人走动。那些是等待命运的百姓,是他的子民。
“宋先生,”他声音嘶哑,“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第一,入城之后,不得滥杀,不得劫掠,不得辱及妇女。”
“可以。我军军纪严明,这点可以保证。”
“第二,萨摩武士若放下武器,不得杀害。不愿降者,可放其离去。”
“可以。但需解除武装。”
“第三……”岛津光久顿了顿,“我要见郑芝龙。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宋献策沉吟片刻:“可以。总兵就在城外,随时可来。”
小林清正泪流满面,伏地不起。
岛津光久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这座城池,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统治了十八年的城池,深深吸了口气。
“传令……开城。”
辰时整,鹿儿岛城北门缓缓打开。
没有仪式,没有鼓乐,只有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城门内,萨摩武士列队两侧,人人卸甲解刀,垂首肃立。最前方,岛津光久一身白衣,未佩刀,独自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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