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谦站在礁石上,目送小船远去,直到船影完全消失在雾中,才转身,整了整衣冠,神色恢复平静,向着避风港方向大步走去。
***
小船在雾海中穿行。
老渔夫林伯摇着橹,动作娴熟而沉默。王悦之坐在舱内,透过雾霭回望弯月屿的方向。岛屿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岛上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微弱,最终被海浪声彻底淹没。
他收回目光,闭目调息。温脉玉持续散发着暖意,但髓海中的三毒丹依旧不稳。方才与黑袍人的短暂交锋,虽未全力出手,却已牵动了本源。更麻烦的是青铜鼎的气息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那是一种极阴寒的烙印,如同在墨咒之上又加了一层枷锁。
他尝试运转《黄庭中景经》地脉纲要。地脉残篇上的文字和图录虽简略,却字字精要,尤其关于“地脉导引”和“丹元温养”的部分,恰是他此刻急需的。按照纲要所述,他尝试将地脉之气引入经脉,以温和的方式滋养三毒丹。
起初进展艰难,海上地脉稀薄紊乱,难以捕捉。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诀窍——不再强行引导,而是顺应海水之下地脉的天然流向,如舟行水上,借力而行。
一丝微不可察的地脉之气被引入体内,缓缓包裹住三毒丹。丹丸的旋转似乎平稳了一丝,表面的四色纹路光华稍敛。
王悦之心中稍定,继续按照黄庭地脉纲要调息。时间在橹声和浪声中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雾霭渐散,天光大亮。海面辽阔,四下望去,唯有碧波万顷,不见陆地踪影。
林伯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后生,坐稳了。前面要过‘乱流沟’,浪大!”
王悦之睁眼望去,前方海面颜色果然变深,水流明显湍急。小船驶入那片海域时,船身剧烈颠簸,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咸腥的海水灌进船舱。
林伯却神色不变,双手稳握橹柄,时而猛摇,时而轻拨,小船如同游鱼,在浪涛间灵活穿梭。王悦之注意到,他选择的航线看似凶险,实则每次都避开了最猛的暗流,显然是极熟悉这片海域的老手。
好不容易驶出乱流区,两人都已浑身湿透。林伯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忽然道:“后生,你身上有伤,又中了毒吧?”
王悦之一惊,抬眼望去。林伯正看着他,那双被海风侵蚀得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清明。
“林伯怎知……”
“老汉打渔四十年,什么伤没见过。”林伯淡淡道,“你呼吸短促,面色青白,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按左胸——那是内伤发作时的习惯。还有,你上船时,身上有股子药味,不是寻常伤药,是解毒的‘七叶莲’和‘地骨皮’的味道。”
王悦之默然。这老渔夫的眼力,远超他的预想。
“你放心,老汉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惹了什么事。”林伯继续摇橹,“陈伯是我堂兄,文先生是我们渔民的恩人。三年前官府加征渔税,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是文先生出面周旋,减了三成税赋。这份情,我们记着。”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海面:“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王悦之心中涌起暖意,低声道:“多谢林伯。”
林伯摆摆手,不再多言。
小船继续南行。午后,天边积聚起乌云,海风转急。林伯抬头望天,眉头紧皱:“要变天了。得赶在暴风雨前到望潮角。”
他加快摇橹速度,小船如箭般破浪前行。但天不遂人愿,不过半个时辰,豆大的雨点已噼啪落下,很快连成雨幕。风浪再起,海面如沸腾般翻滚。
“抓紧!”林伯大喝。
小船在巨浪中挣扎,如同一片落叶。王悦之紧紧抓住船舷,地脉感知全力展开,试图寻找相对平稳的航道。但在暴风雨中,地脉之气被彻底搅乱,难以捉摸。
一个巨浪迎面打来,小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船底传来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
“船裂了!”林伯脸色大变。
海水从船底裂缝涌入,迅速淹没舱底。小船开始下沉。
“后生,抱住这块木板!”林伯从船尾拆下一块宽木板,推给王悦之,“往东南游!大约五里外有片礁石群,可以暂避!”
“林伯你……”
“别管我!老汉水性好,自有办法!”林伯吼道,又拆下另一块木板,“快走!”
王悦之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抱住木板,翻身入水。海水冰冷刺骨,暴雨砸在脸上生疼。他回头望去,只见林伯站在即将沉没的船头,向他挥了挥手,然后纵身跃入海中,向另一个方向游去。
王悦之咬紧牙关,按照林伯所指的方向奋力划水。木板提供了些许浮力,但暴风雨中的海浪如同无数双手,将他不断推向各个方向。他只能凭借地脉感知,勉强辨识东南方向。
游了约莫两刻钟,体力已近极限。墨咒的阴寒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蠢蠢欲动,三毒丹的旋转开始失控。他感到视线模糊,四肢逐渐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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