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崔文若怒极反笑,“金蝉脱壳!好一招金蝉脱壳!”
他一把撕下假人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空荡荡的稻草。他又扯开衣服,里面掉出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是半株枯萎的冰魄草,草叶上还沾着露水。
冰魄草是真的。这说明山阴先生确实去过后山绝壁。
但人是什么时候换的?
崔文若脑海中飞快回放:今早山阴先生出洞采药,自己亲自来查看王悦之,当时探过鼻息,搭过脉……
等等!搭脉!
崔文若猛地想起,当时他搭脉时,王悦之的手腕上好像缠着细线!当时只以为是疗伤用的绷带,现在想来……
他冲出洞外,对亲卫吼道:“传令!封锁整个泰山!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王悦之找出来!”
“大人,往哪个方向搜?”
崔文若咬牙。后山?不,山阴先生在后山失踪,很可能是个幌子。前山?前山全是虎贲卫,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通过。那么只剩……
“东面!”崔文若断然道,“东面是徂徕山余脉,山深林密,最适合藏身!传令下去,所有人往东追!”
虎贲卫迅速集结,举着火把,如一条火龙般扑向泰山东麓。
崔文若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火光,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晚了。王悦之和山阴先生既然敢用这招金蝉脱壳,就一定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但他想不通的是,人到底是怎么从洞里消失的?
洞口有守卫,洞内没有密道——至少他这几日派人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
那王悦之是怎么变成假人的?
崔文若忽然想起一个人——清风道长。
今早是清风道长带山阴先生出洞的,也是他一直守在洞内。若说有人能做手脚,只能是他。
崔文若转身,看向镇岳洞深处。清风道长还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道长,”崔文若一步步走过去,“你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解释?”
清风道长稽首:“贫道不明白崔大人在说什么。”
“不明白?”崔文若冷笑,“王悦之在你眼皮底下变成了假人,你说不明白?”
“贫道只看到王公子一直在榻上躺着。”清风道长淡淡道,“至于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假人,贫道也不清楚。”
“你觉得本官会信吗?”
“崔大人信不信,与贫道无关。”清风道长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贫道只知,泰山派守的是地脉,护的是正道。至于朝廷的纷争,江湖的恩怨,与我等无关。”
“好一个无关!”崔文若拔剑,剑尖直指清风道长,“本官现在怀疑你私藏要犯,按律可当场格杀!”
清风道长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剑,只是淡淡道:“崔大人要杀贫道,易如反掌。但杀了贫道之后呢?泰山派千年底蕴,不是任人欺凌的。况且——”他顿了顿,“崔大人真的确定,王悦之逃了吗?”
崔文若皱眉:“你什么意思?”
清风道长缓缓道:“贫道的意思是,崔大人与其在这里追究贫道的责任,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崔文若握剑的手紧了紧。
是的,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那王昕与山阴先生跑了,地脉九转功法没了,琅琊阁的秘密也没了。他这一趟泰山之行,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陛下会怎么看他?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怎么攻讦他?
崔文若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山风,而是来自心底。
他收起剑,深深看了清风道长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现在追捕王昕二人是次要的,首要的是想办法挽回局面。或许……可以伪造一份地脉功法?或者找个替罪羊?又或者……
崔文若脑中飞快盘算着种种可能,脚步越来越快。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清风道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同一时刻,泰山北麓,一条隐秘的山道上。
王悦之和山阴先生正在赶路。两人都换了装扮——王悦之扮成采药人,背着药篓;山阴先生扮成游方郎中,拄着竹杖。
“你确定崔文若会往东追?”山阴先生问。
“确定。”王悦之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总是会想‘最可能’的答案。”
“所以我们往北走。”
“对,往北。”王悦之望向北方,“北面是黄河,渡了河就是并州。并州现在是太原王的地盘,崔文若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你怎么知道崔文若一定会亲自去追?”
王悦之笑了:“因为他慌了。人一慌,就会犯错。而我给他的错误线索——后山的怪雾,假人胸口的冰魄草——都是精心设计的。他会以为我们往东进了徂徕山,却想不到我们反其道而行,往北去了最不可能的方向。”
山阴先生沉默片刻,忽然道:“清风道长那边……”
“他会没事的。”王悦之淡淡道,“泰山派千年根基,崔文若不敢动他。况且,清风道长根本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他只知道我们出了洞,至于之后的事,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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