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慎一一记下,犹豫片刻,问道:“司徒,是否要提醒陛下加强戒备?或者……暗中换掉太医署的人?”
崔浩摇头:“不可打草惊蛇。陛下身边,未必没有他们的眼线。若贸然动作,反而逼他们狗急跳墙。”
他走回案前,提起狼毫笔,在宣纸上疾书。字迹遒劲凌厉,是一封密信。
“这封信,以最快速度送往泰山。”崔浩将信纸装入铜管,蜡封,递给杜慎,“告诉山阴先生,让他务必护住王昕,但不必强留。若局势有变,可让他……来平城寻我。”
杜慎接过铜管,忍不住问:“司徒,王昕虽是天纵奇才,但终究年少,修为尚浅。让他卷入这等漩涡,是否……”
“是否太过残忍?”崔浩替他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杜慎,你可知《黄庭经》为何被称为道门第一筑基功法?”
“因其中正平和,根基稳固?”
“不止。”崔浩望向窗外大雪,“更因其暗合‘中央土德’,能调和五行,滋养万物。修到高深处,可感应地脉,净化邪祟。那王昕身负此功,又得机缘参悟《中景经》,已是当世唯一有可能化解‘黑莲咒’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黑莲咒……若我猜得不错,恐怕不止是咒术那么简单。地藏宗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为誓,其所图,或许真与地脉龙气有关。鲜卑旧贵族想清洗汉家文化,地藏宗想动摇泰山根基,五斗米教邪宗想趁乱扩张——这三者联手,要断的不仅是大魏国祚,更是自秦汉以来奠定的华夏气运。”
杜慎听得背脊发凉:“他们……他们怎敢?”
“乱世之中,有何不敢?”崔浩冷笑,“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五胡乱华,神州陆沉。这才过去多少年?有些人,早已忘了汉家文明是如何在血火中存续下来的。他们以为,杀光汉臣,烧尽典籍,毁掉泰山,就能让鲜卑回到草原部落的时代?可笑。”
他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殊不知,文明如江河,可曲折,不可断绝。他们今日毁掉的,将来会有千万人重新拾起。但——那代价太沉重了。能少流一滴血,便少流一滴。”
杜慎深深躬身:“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等等。”崔浩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形制古朴,正面刻北斗七星,背面刻“天罡”二字。
“这是……”杜慎瞳孔一缩。
“天罡令。”崔浩将令牌放在杜慎手中,“凭此令,可调动我在平城暗桩的全部力量。若事急,可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杜慎双手颤抖接过令牌。他知道这令牌的分量——崔浩经营三十年,在平城布下的暗网何其庞大,这令牌便是那暗网的枢纽。司徒将此物交出,已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
“司徒……”
“不必多言。”崔浩摆摆手,神色疲惫,“去吧。记住,雪越大时,越要看清脚下的路。”
杜慎重重点头,转身离去。暖阁内只剩崔浩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盯着炭火盆中渐熄的余烬,久久不动。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摇曳,那影子也忽大忽小,如同蛰伏的巨兽。
窗外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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