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满足于此,心念一动,尝试着将这一丝地脉余气与自身真气相融合。这过程却比引气更难——地气沉稳如岳,真气灵动如水,两者虽不冲突,却也难以交融。王悦之试了七八次,皆以失败告终,要么真气将地气冲散,要么地气将真气压制得凝滞不动。
正沉吟间,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脆鸟鸣。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山雀正衔着枯草细枝,在檐下忙忙碌碌筑巢。那枯草与细枝本不相干,却被山雀以泥浆粘合,筑成牢固窝巢。
泥浆!
王悦之心中一动:“土能合万物,地脉之气为何非要与真气完全交融?不如以气为骨,以地为肉,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他再次运转真气,这一次不再强求融合,而是将真气凝于指尖作为“笔锋”,地脉之气附于其上作为“墨韵”,随即并指如笔,凌空缓缓勾勒。指尖过处,虚空留下淡淡土黄色轨迹,那轨迹不似真气般灵动飘忽,而是沉凝厚重,如有实质。
一笔,两笔,三笔……
王悦之全神贯注,脑海中浮现出《中景经》中记载的一个古朴符文——“安”字古篆。这符文并非攻击之术,亦非防御之法,而是取“安居乐业、安稳如山”之意,最是契合土性。
当最后一笔落下,虚空中一个完整的“安”字符文骤然成型!
那符文悬停空中,高约尺许,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土黄色光泽,气息沉稳厚重如山岳。王悦之屏息观察,只见符文竟自行吸纳周遭微薄的地气,光华不衰反盛,存续时间远超他以往单纯以真气绘制的符箓。足足过了十息,符文才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黄光没入地面。
“果然可行!”王悦之心中大喜,“地脉之气虽能极大增强符箓的稳定性与灵韵!只是……”他微微蹙眉,“这符文虽成,却只是死物,若不能与施术者心意相通,终究威力有限。”
他想起《地脉篇》中一句晦涩口诀:“心印地符,神与山契。”沉思片刻,忽然明悟:所谓“心印”,并非具体符形,而是将自身心意、祈愿、守护之念,以地脉之气为载体,凝成无形印记。此印不伤敌、不护己,却能跨越山水阻隔,将一份心意送达所思之人身边,虽无实际效用,却能传递信念,冥冥中或许真有一丝护佑之能。
只是这“心印”之法对心神消耗极大,且须引动更多地脉之气。王悦之此时虽初窥门径,却也不敢贸然尝试。他盘膝调息,待真气与精神恢复七八成后,方才重新沉入那种与大地脉动契合的状态。
这一次,他不止满足于引动地脉余气,而是尝试着将心神沿着那无形桥梁向深处探去。这如同闭目行走于漆黑山洞,全凭感觉摸索,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心神便可能迷失在地脉浩瀚气息之中,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王悦之步步为营,心神如游丝般缓缓下探。越过客舍地基,越过表层岩土,逐渐深入泰山山体。地脉气息越发磅礴浑厚,如渊如海,若非他早已与这股气息建立微妙联系,只怕瞬间就会被冲得心神涣散。
就在此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传来。
那并非泰山本土地脉的脉动,而是某种遥远的、混乱的、带着血腥与煞气的“杂音”,正沿着地脉网络隐隐传来。王悦之心头一凛,凝聚心神仔细感应。那感觉缥缈难寻,如风中残烛,却依稀能分辨出来自两个方向——
北方,一股压抑、混乱、带着铁血气与无数生灵哀嚎的波动,如潮水般阵阵涌来;南方,则是一股惨烈、刚毅、似有万千意志拼死抗争后留下的悲壮余韵,其中又夹杂着江河奔流、城墙崩塌的巨响。
“这是……平城?淮水?”王悦之心中剧震。
他虽无法感知具体细节,却能清晰把握到那两处地域地脉的异常动荡。地脉本应平稳流转,滋养一方水土,如今却如被巨石投入的江河,激起混乱涟漪。尤其是北方那股波动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熟悉而阴邪的气息——与那黑莲咒印同源,却强大百倍不止!
“地藏宗……他们究竟在平城做了什么?”王悦之背脊发寒,地脉异常轻则引发地动山崩,重则可使一方水土灵气尽失,生灵涂炭。若地藏宗真在平城地下做了什么手脚,那后果……
他不敢再想,心神剧震之下,与地脉的联系险些中断。强自镇定后,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陆嫣然此刻正在平城!
嫣然身负邪咒,孤身陷于北魏皇宫,本就危机四伏。如今平城地脉又生异变,若地藏宗真有大图谋,她身处漩涡中心,岂非险上加险?
忧心如焚之下,王悦之再无犹豫。他凝聚起全部心神,将那份“愿其平安稳固、坚守待机”的强烈祈愿灌注于指尖引动的地脉之气中。这一次,他不画具体符形,只以心意为笔,地气为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无形无相、却凝聚了全部守护心念的“心印”。
此印成型的刹那,王悦之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全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眼前发黑,几乎瘫软倒地。但他咬牙撑住,隐隐感知那心印随着地脉之气流转,悄然没入地下,向着北方遥远方向缓缓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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