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目光投向旁边记录的星象图谱,手指划过“星孛犯紫微”的标记:“而这‘星孛’之光,其性亦偏阴寒,与地底阴煞之力隐隐同频……天象与地脉之力在此刻叠加共振,难怪引发的扰动如此剧烈,范围如此之广……”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草稿上某处用朱砂标记的、形似山岳的图案上,那里连接着数条蜿蜒的线条:“而泰山地脉,乃是天下龙脉东行之枢纽,其气至阳至正,雄浑厚重,本有镇压、调和四方地气之能。若能以某种失传秘法……比如那《中景经》所载……或可遥相感应甚至微调他处地气之失衡……那姓王的小子无意中对泰山地脉的初步感悟与引动,其产生的那一丝微澜,怕是成了引动这千里之外连锁反应的、最后一块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墙,望向北方那隐现红光的天空,又转向南方泰山的方向:“九幽道……你们此番处心积虑,真正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那‘幽冥煞核’和记载《中景经》的玉简,而是想借此番天地剧变,利用这重新活跃的古老地脉关联,彻底打通某些被封印的、勾连九幽的通道吧?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
…
晨光熹微,泰山玉皇顶之上,云海翻腾,如同乳白色的汪洋。
左凌风提着他那只仿佛长在手上的朱红酒葫芦,脚步略显虚浮,晃晃悠悠地走向王悦之所在的紫霄殿侧院。离得尚有十余丈,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院外值守的弟子不仅人数比昨日多了两人,而且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皆是派中平素不轻易动用的内门好手。
“啧,看守得更严实了,铁桶一般。”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径直走上前去。
“左师兄!”值守弟子中为首一人见到他,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身形却巧妙地挡住了院门入口,“掌门有严令,没有他老人家的亲手谕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院内贵客清修。还望师兄莫要让我等为难。”
左凌风眼睛一瞪,故作不悦:“什么贵客?那是我过命交情的兄弟!我找他喝口酒,论论剑道,碍着谁了?赶紧让开让开,别挡着道!”说着便要往里闯。
那弟子面露难色,脚下却寸步不让,语气恳切却坚定:“左师兄,您修为高深,性情洒脱,派中谁人不知?只是掌门法旨森严,我等奉命行事,实在不敢徇私。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了……”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那扇紧闭的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王悦之缓步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如水,只是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彻夜推演经文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的思虑。
“左兄,早。”他拱手一礼,语气温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外明显增派的守卫,心中已然明了,昨夜那场短暂的冲突与地脉异动,终究是引起了泰山派高层的警觉与戒备。
“王兄弟,你没事吧?我看你这气色,可比昨天差了不少?”左凌风立刻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庞,随即借着身体的遮挡,极快地压低声音问道,“昨晚……东西还回去,没出什么岔子吧?”他意指让王悦之偷偷归还龟甲拓片之事。
王悦之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却真诚:“一切顺利,有劳左兄挂心。只是昨夜于院中观星望气,心有所感,思索了一些关于天地气机流转的问题,睡得晚了些,不妨事。”
左凌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洪亮:“我就知道!你小子根本不是那死读诗书的迂腐文人!观星望气都能让你看出这么多门道来!走走走,别老闷在这小院里,都快发霉了!哥哥我带你去个绝佳的好地方,看看这泰山日出是何等壮阔景象,包管你什么烦恼忧愁,都他娘的丢到九霄云外去!”
说着,他也不管那些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的值守弟子,一把拉住王悦之的胳膊,半推半拽地就往外走。值守弟子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终究不敢真的强行阻拦这位在派中地位特殊、脾气更是出了名不拘小节的师兄,只得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上去,只是刻意保持着十余步的距离,既不算失职,也不敢靠得太近惹左凌风不快。
左凌风熟门熟路,带着王悦之穿过几重殿宇廊庑,来到一处位于悬崖之畔、视野极为开阔的观景石台。此时,下方云海正奔涌不息,如同煮沸的琼浆,远方天际已被初升的朝阳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光芒万丈,即将刺破云层。
“你看,”左凌风指着眼前那磅礴无垠、仿佛天地初开的壮丽景象,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他平日常带的戏谑语气忽然收敛了许多,话语间多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郑重与通透,“天地之大,造化之奇,个人立于其间,何其渺小,便如沧海一粟。”他话锋一转,指着云海中偶尔被气流卷起、却依旧顺着大势漂浮的一小片孤云,“但再渺小之物,亦能如这云海中的一叶扁舟,辨明方向,顺势而行。甚至……若能窥得这天地之势的些许脉络,未尝不能……借势而为,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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