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的当口,那名真正的荥阳折冲府都尉,已带着几名按刀而立的亲兵,面色冷峻地大步踏入了一片狼藉的驿站大厅。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厅内打斗的痕迹、受伤倒地的兵士以及被捆缚在地、兀自冷笑的九幽道徒,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此处发生何事?尔等何人?为何有厮杀痕迹?这些被缚者,又是何方匪类?!”
尉迟铄强压下心中的疑虑,连忙上前,再次亮出禁军腰牌与勘合文书,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末将乃禁军队正尉迟铄,奉陛下旨意,护卫泰山封禅古迹勘察使团前往泰山。途中遇暴雨滞留于此,不幸遭此等妖人冒充贵府巡骑,欲行不轨,劫掠使团,已被我等奋力击退,擒获首恶数人。”尉迟铄虽口中自称末将,但言语之中却自带几分御前禁军的傲气。
那都尉面色一沉,接过文书,就着火光仔细查验,反复核对了印信细节,确认无误后,脸色才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严肃无比:“竟有此事?在我荥阳地界,冒充官兵,袭击钦命使团,此罪如同谋逆,形同造反!本将必当严查到底,绝不姑息!”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了气质不凡的山阴先生和依旧“惊魂未定”的王悦之身上,“使团诸位受惊了。为安全计,请各位即刻随本将前往荥阳城中军营暂歇。本将也好加派得力兵力,周密布置,护卫诸位安全前往泰山。”
前往军营?王悦之心头猛地一凛,如同被冰水浇透。一旦进入军方管辖的核心地盘,看守必然如同铁桶,内外隔绝,几乎再无任何暗中联系或操作的可能。而且,若军中当真隐藏着更高层的眼线,那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
王悦之立刻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山阴先生,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哀求、恐惧与强烈的抗拒,这一次,倒有七八分是真情流露。
山阴先生接收到他这近乎绝望的目光,缓缓自条凳上起身,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袍,对那都尉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将军维护地方、关切使团安危之心,老夫感佩。然则,使团身负皇命,探查泰山古迹,行程紧迫,陛下尚在平城等候消息。且我等皆为文弱书生,经此一夜惊吓,已是心力交瘁,只盼能早日抵达泰山,完成公务,实不愿再徒增周折,延误圣命。还请将军体谅我等苦衷,予以通融。”
尉迟铄站在一旁,亦是面露犹豫之色。进入军营固然看似安全,但势必层层盘查,耽搁行程非止一日,若是平常出使也就罢了,如今陛下正翘首以盼泰山可能存在的、关乎其野心的“好消息”,他尉迟铄区区一个队正,哪里敢承担延误的责任?
那折冲府都尉却似乎铁了心,坚持道:“老先生,非是本将不通情理,固执己见。只是妖人如此猖獗,竟能精准冒充我军中人,此事背后定然不简单。使团安危,关乎朝廷体面,更关乎陛下重托,若是在我荥阳地界再出差池,本将项上人头难保,实在担待不起。还是请诸位移步军营,待本将彻底肃清周边,甄别内奸,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派遣重兵,一路护送诸位上路,如此方为稳妥。”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僵持不下,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王悦之心急如焚,掌心沁出冷汗,目光死死盯着山阴先生,生怕他迫于压力答应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山阴先生那垂在宽大衣袖下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始终侍立身后的阿竹,做了一个向下微按的手势。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阿竹,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那位面色冷硬的折冲府都尉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他默不作声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了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看似平平无奇的青铜符牌,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低声道:“将军职责所在,我等明白。还请将军,先看过此物。”
那都尉面露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铜符,就着身旁亲兵举起的火把光亮,仔细端详。初看之下,这铜符并无出奇之处,上面镌刻的也并非任何官衙印信,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繁复、充满玄奥意味的流云纹饰,纹路深处似乎还夹杂着某些难以辨认的细小铭文。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云纹中心那两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篆字阳文上时,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
王悦之站在侧后方,顺势迅速侧脸,运足目力飞快地瞥了一眼。火光摇曳,看得不甚真切,只隐约觉得其中一字,其笔画结构,隐隐约约似乎与一个“诸”字有几分形似。这铜符绝非官凭,更像是代表着某个超然物外、拥有特殊影响力的隐秘势力的信物!
而那都尉,显然是认得此物,甚至深知其背后所代表的恐怖能量与禁忌!
他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依旧神色淡然的山阴先生,之前的坚持与冷硬瞬间冰消瓦解,语气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原来……原来老先生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失敬!实在是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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