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之深深一揖:“能得此刻安宁,已是万幸。多谢法师及诸位圣僧救命之恩!”他看着暂时脱离苦海、呼吸平稳的陆嫣然,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佛门之力只能筑起一道暂时的堤坝,五斗米教邪宗那如同毒藤般的暗手犹在盘踞。根治之法,果然依旧指向那虚无缥缈、却又承载着所有希望的《中景经》后续篇章。
将暂时安稳下来的陆嫣然小心翼翼地接回宅院,妥善安顿好后,王悦之独坐于书房,窗外暮色渐沉。今日永宁寺内佛魔交锋的惊险一幕,犹在眼前。若非他及时以道门中和之气护住陆嫣然心脉,后果不堪设想。这也让他更加确信,对付这等深入神魂本源、兼具阴煞与控心之能的邪咒,必须寻得根源之法,方能一劳永逸。
《中景经》的泰山残篇,是他目前所知唯一的希望。然而,身处这平城牢笼,如何能远赴泰山?他需要一股强大到足以打破当前僵局的力量,来为自己铺路,甚至……制造混乱,让自己有机会金蝉脱壳。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他需要借势,借那位雄才大略又对力量充满渴望的北魏皇帝之势。
他再次求见了山阴先生。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混合着忧虑、一丝因“发现”而带来的兴奋,以及恰到好处的不确定神情。
“先生,晚生近日反复参悟那枚古简,又恰逢同伴病情反复,深受刺激,忽于夜半打坐时心有所感,似有所得!”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刻意压制的、仿佛急于求证般的激动。
山阴先生缓缓放下手中正在推演的一组复杂符文图纸,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如同深潭:“哦?小友又有所悟?但讲无妨。”他对王悦之层出不穷的“发现”,似乎永远保持着一种审慎而超然的好奇。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压低声音道:“晚生愚见,或许有误,还请先生指正。那古简中所载之理念,与那幽冥煞核之力,细细思之,似乎并非完全相克相斥,反倒……反倒暗含着某种互补共生之玄妙!简中有一段残缺文字,隐约提及‘地脉浊气,导之化之,阴阳轮转,可固本培元,壮神益气’,而那煞核,不正是地脉浊气凝聚到极致之物吗?若循此理推演,对待煞核,或非一味化解其暴戾阴煞之气,而是……设法引导其磅礴之力,循特定法门,使其由极阴中生出一缕阳和,归于修行正途,或能发挥出超越想象的威能!”
他刻意将《中景经》中关于调和阴阳、转化能量的至高理念,与如何“安全”利用煞核这一拓跋濬极度渴望的目标捆绑在一起,并偷偷观察着山阴先生的反应。
山阴先生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果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但他语气依旧平淡如初:“引导煞核之力?小友可知此物凶险?其力暴戾无匹,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神魂俱灭之下场。古来尝试者,不乏其人,皆难得善终。”
“正因其凶险异常,难以驾驭,才需借助外力与特定环境辅助!”王悦之顺势接口,语气更加“热切”,仿佛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先生请看,古简多处残缺,但有几处关键残留字迹,反复提及‘泰山’、‘紫气’、‘东来’、‘天孙’等词,脉络隐现。晚生大胆推测,那泰山之地,或许存在某种特殊的地脉格局,或是存有上古遗留的阵法、祭坛、乃至蕴藏东方生生之气的灵物,能够汇聚天地间至为纯正的阳和紫气,以此平衡乃至引导煞核那至阴至寒之力,化害为宝!若陛下欲真正掌控此力,以为国用,泰山……或许正是不可或缺的关键锁钥!”
他将泰山的线索,精心包装成了能为拓跋濬实现野心提供巨大助力的“战略要地”,而非自己寻找家传经典的个人目的。
山阴先生沉默了下去,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偏殿内回荡。王悦之的心悬在了半空,他知道,这番话能否取信于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是计划能否启动的关键。
良久,山阴先生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泰山……”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确是自古帝王封禅告天、沟通人神之圣地,气象非同寻常。陛下欲混一南北,成就千秋伟业,泰山封禅,亦是迟早之事。若此地真与掌控此幽冥之力密切相关……小友此论,倒并非全无根由的臆测。”
他倏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王悦之,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已非老夫一人所能决断。需即刻面禀陛下,陈明利害。小友……”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你又一次,让老夫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王悦之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他强行压制在平静的面容之下。他保持着谦逊的姿态,深深一揖:“先生谬赞了。晚生才疏学浅,只是偶有所得,心系陛下宏图与同伴安危,故而妄加猜测,一切是非对错,还需陛下与先生圣心独断,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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