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云芷儿翻出慕无宸赏的首饰盒。
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地摆着各式发簪步摇，金的银的、镶宝石的、嵌珍珠的，琳琅满目。
这些精致首饰都是她平日少见的好东西。
她越看越喜欢，先取了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发簪别在发间，又挑了支珍珠步摇簪在另一侧，接着是翡翠簪、玛瑙钗……一支接一支地往头上戴，恨不得把整盒首饰都装扮上。
不一会儿，各式发钗就插满了发髻，眼看着实在找不到空处再簪戴了。
她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最后一支珠钗，目光仍在首饰盒里流连。
忽然眸光一转，看见盒角放着个沉甸甸的赤金项圈，便欢喜地拿起来戴在脖子上。
正要合上盒盖时，又发现角落里还有条精致的脚链，细银链子上缀着几个小巧的铃铛。
她欢喜地俯身系在脚踝上，轻轻晃动间，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她心情雀跃，忍不住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跑到豆蔻面前，转了个圈笑问：“豆蔻，你看我美吗？”
豆蔻伸手摸了摸云芷儿脖子上沉甸甸的金项圈，问道：“主子，陛下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啊？”
“不仅破例让你住在养心殿，还赏赐这么多贵重首饰，这待遇连皇后娘娘都未曾有过呢。”
云芷儿偏着头思忖片刻：“我也说不清，许是陛下见我总被人欺负，心生怜惜？”
*
是夜，云芷儿慵懒地浸在撒满玫瑰的浴汤里。
水面上浮着层层叠叠的胭脂色花瓣，蒸腾的暖雾里飘散着甜暖香气。
她惬意地闭上眼，从唇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泡了一会儿，她起身擦干身子，正要穿衣，忽听得门外廊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按捺不住好奇，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便轻轻地溜到门边，侧身将耳朵轻轻贴上雕花门板。
只听一个女声压着嗓子道：“你说这云才人，怎么整日都住在养心殿啊？陛下从前对哪位娘娘都没这般特别过。”
另一个声音嗤笑着接话：“谁知道呢，许是走了大运。”
“你今儿是没瞧见，她今日满头珠翠插得活像个首饰铺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陛下赏了她多少好东西。”
“可不是嘛，俗气得很。宫里哪位娘娘会这般不端庄？我瞧着这云才人身上总透着股商贾人家的俗气，实在不识大体。”
云芷儿听到这里，心头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猛地拉开门：“好个嚼舌根的奴才！竟敢在背后说主子的闲话？本才人倒要问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个宫女没料到屋里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转身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才人饶命！奴婢们一时昏了头，胡言乱语，求才人饶过奴婢这次！”
云芷儿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求饶。
她瞧见两人手里攥着的鸡毛掸子，一把夺了过来，举起掸子就朝她们身上抽去。
“我是主子，你们是奴才，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她边打边骂：“我想怎么戴首饰就怎么戴，那都是陛下赏给我的！我乐意插得满头都是，那是我的福气，关你们什么事！”
鸡毛掸子带着风声，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落在宫人背上。
就这么接连抽了十几下，她胸口的郁气才稍稍平复。
正欲停手喘口气，抬眼却见慕无宸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正静静望着自己。
云芷儿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
他定是瞧见了，瞧见了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泼辣相。
他定是将她这副凶悍模样尽收眼底了。
方才的气势霎时烟消云散，只余满心惶恐不安。
她急忙上前福身，语无伦次地解释：“陛下，您听我说，下午那些发簪是臣妾故意戴着逗豆蔻玩的......”
“还有方才的事也并非您看到的那样，是她们先在背后嚼舌根，嫔妾一时没忍住才......”
慕无宸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放下。
随即转身拾起榻边的鞋子，为她穿上。
起身时，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下次不许光着脚走路，殿里地砖凉，若是染了风寒，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云芷儿看着他为自己穿鞋的模样，轻声问道：“陛下......您不生气吗？”
慕无宸在她一旁坐下，温声道：“未经雕琢的璞玉难免带着棱角，这很正常。”
“你今日做得并无错处，但朕希望你知道，往后遇到这样的事，直接命人将她们送去慎刑司便是。该掌嘴的掌嘴，该驱逐的驱逐，自有宫规替你出气。”
“朕从不要求你时时端庄得体，但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说久了难免扰你心神，你性子向来急急......你性子率真，朕是怕你听了又要自己生闷气。”
“而且她们在你背后嚼舌根，你厌弃她们实属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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