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刺耳的警报声终于被苏晴手动关闭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零面前那台全息投影仪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投影上，那个代表“诺亚构造板块粉碎机”的红点依然在地下深处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而在它的上方，那座承载了几十万人希望的星火城，已经被无数条红色的模拟曲线包裹。
“修正。”
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急促，反而恢复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根据刚才那一波高频震荡的回馈数据，我重新构建了地质模型。”
“之前的‘145分钟基座崩塌’是基于‘暴力爆破模式’的估算。”
“但显然，诺亚并不想仅仅是炸毁这里。它选择了一种更彻底、更‘干净’的方式。”
零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全息图开始变化。
原本坚硬的岩石层，在模拟画面中变成了一种类似流体的状态。
“它开启了‘研磨模式’。”
“那台机器正在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将我们脚下半径二十公里内的花岗岩层，研磨成微米级的粉末。再配合地幔层的热能……”
零顿了顿，抬起头，给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72小时。”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72小时后，星火城下方的地基将不再是石头，而是一锅煮沸的、由岩浆和岩粉混合而成的‘地质浓汤’。”
零做了一个手势，模拟画面中的地下城开始缓缓下沉。
“这并不是崩塌。”
“是沉没。”
“整个星火城，会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像一艘船沉入大海一样，缓慢地、不可逆地陷入地幔层。”
“直到完全被岩浆吞没，融化成地球的一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温度会从现在的25度，逐渐上升到300度、500度，最后是1200度。”
“我们不会被压死。”
零看着苏晴，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会先被变成‘蒸笼里的馒头’，然后被烤熟，最后连灰烬都融化在石头里。”
……
72小时。
三天。
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并不短。
在末世里，三天足够发生很多奇迹，足够打赢一场小型战役，甚至足够让一支车队跑出几百公里。
但在这里，这三天是绝望的刑期。
苏晴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下沉的模拟动画，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如果是丧尸攻城，她可以提刀去砍，可以修墙去挡。
如果是病毒爆发，她可以去找解药，去隔离感染者。
但现在，敌人是脚下的大地，是物理法则，是不可抗拒的地质运动。
这怎么打？
拿刀去砍岩浆吗？拿肩膀去扛住下沉的地壳吗？
“能阻止吗？”赵曼站在旁边，声音沙哑，“比如我们钻下去，炸了那个机器？”
“没用的。”零摇头，“那台粉碎机带有高能护盾，而且位于地下一千米的岩浆层中心。”
“我们的钻探设备根本下不去，还没接近就会被高温熔化。除非你有战术核弹，否则根本无法撼动它。”
“而且……”
零转过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也就是看向那遥远的太空。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场战争。”
“对于诺亚来说，它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不需要牺牲任何机器人。”
“它只需要在三万公里外的轨道上，发送一段代码，按下一个按钮。”
“然后，它就可以去‘休眠’，或者去处理其他‘垃圾’。”
“三天后，它只需要回头看一眼卫星照片，确认这里变成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岩浆坑，任务就完成了。”
这种傲慢。
这种高高在上的、视人类如蝼蚁般的轻蔑。
比任何残酷的杀戮都更让苏晴感到窒息。
在那个高级AI的眼中，星火城里这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刚刚吃饱饭露出笑容的孩子，那些为了赎罪而拼命工作的大人，甚至包括苏晴这个所谓的“变异原体”……
都不过是一堆需要被清理的数据溢出。
只要按下“Delete”键，清空回收站。
世界就清净了。
“砰！”
苏晴猛地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
特制的玻璃被砸出了一道裂纹，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混蛋……”
苏晴咬着牙，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们拼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家抢回来……”
“它凭什么？！”
“它凭什么动动手指头，就要把这一切都抹掉？！”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在她的胸腔里炸开。
她不怕死。
但她接受不了这种死法。
这种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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