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VIP病房里，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被加湿器喷出的淡淡水汽稀释。周深在药物作用下睡着了，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床上蜷缩着，呼吸平稳，但眉头依旧无意识地微蹙。何粥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着她眼下浓重的乌青。
王启年带来的U盘，加上林薇这段时间从克罗诺斯服务器里“掏”出来的东西，像一座突然倾倒的、由罪恶垒成的山，轰然砸在他们面前。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老陈提着两个外卖袋进来，将其中一份递给何粥粥：“粥粥，多少吃点。”
何粥粥接过，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目光没离开屏幕。“陈老师，你坐下，一起看。”
老陈搬了把椅子坐下，何粥粥将电脑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网状关系图，中心是“克罗诺斯基金会”，延伸出数条粗壮的线，连接着十几个不同的节点：医药公司、生物科技企业、投资机构、媒体集团、娱乐公司……甚至还有两家国内颇有名气的私立医院和一所大学的研究所。
“这……这是个什么？”老陈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或者说，一个黑产网络。”何粥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她放大其中一个节点，那是一家知名娱乐公司，曾与周深有过短暂合作。“这家公司，在过去五年里，向克罗诺斯旗下的‘晨曦基金会’捐赠了超过八位数的‘慈善捐款’。作为回报，克罗诺斯为他们旗下的几位‘高龄’艺人提供‘定制化抗衰老方案’。”
她又点开另一个节点，是一家以挖掘明星隐私、炮制八卦闻名的网络媒体。“这家媒体，是陆博士暗中控股的。他们一方面配合克罗诺斯打压、污名化不合作的艺人，另一方面，利用舆论监控，为克罗诺斯筛选潜在的‘特殊资源’——那些拥有独特嗓音、外貌、或者特殊身体条件的艺人或童星，都是他们的目标。”
老陈的脸色越来越白：“所以深深他……”
“他不是唯一的目标，只是目前已知的、最‘成功’的实验体。”何粥粥调出另一份加密文档，里面是十几个人的档案，有已经退圈的童星，有昙花一现的选秀歌手，甚至还有一位多年前因“突发怪病”而销声匿迹的舞蹈家。每个人的档案里，都或多或少有与克罗诺斯相关的机构接触的记录，或是体检，或是参加“特殊培训”，或是接受“健康咨询”。
“这些人，有的可能只是被采集了生物样本，有的可能经历了不完整的实验，像影子那样卡在了中间状态。有的……”何粥粥顿了顿，声音发涩，“可能已经‘意外身亡’或者‘彻底消失’了。”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周深清浅的呼吸声。
“那我们现在手上这些证据……”老陈看向何粥粥。
“足以把天捅个窟窿。”何粥粥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完整的实验记录，受害者名单和部分证词，非法的资金流向，伪造医疗文件和王启年医生作证的内幕，陆博士和Werner等人的内部通讯记录，还有他们利用娱乐圈资源进行非法活动的证据链。”
她睁开眼，看向病床上的周深：“但问题是，怎么捅，什么时候捅，由谁来捅。”
“你明天不是要开发布会吗？”老陈问。
“我改变主意了。”何粥粥摇头，“直接开新闻发布会，太被动了。陆博士在媒体圈经营多年，我们开发布会，很可能变成他们反咬一口、再次操控舆论的战场。我们需要更有力、更无法被轻易扭曲的渠道。”
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林薇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手里也提着一个沉重的加密硬盘。她朝老陈点点头，看向何粥粥：“路上堵车。东西都带来了，包括王医生这些年偷偷录下的、与陆博士方面交涉的部分录音。”
“太好了。”何粥粥精神一振，“薇姐，你之前说，联系上了一个人？”
林薇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嗯，联系上了。对方愿意帮忙，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他需要看到全部证据的原件，并且要有独立的第三方进行验证。他不想被人当枪使，更不想卷入无谓的诬告。”林薇说。
“合情合理。第二呢？”
林薇看了病床上的周深一眼，压低声音：“第二，他要求周深本人，在合适的时机，以可控的方式，亲自露面作证。不需要他说太多，甚至不需要他回忆痛苦的细节，但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确确实实是受害者，而且因为实验，身体和心理都遭受了巨大的、不可逆的创伤。”
何粥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看向周深，那个沉睡的孩子，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再次暴露在公众面前，面对全世界的目光、质疑、怜悯或猎奇……
“深深现在的状态，不稳定，记忆也有问题。”她艰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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