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邮箱里那封最后通牒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所有的退路都截断了。何粥粥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把连夜赶制的转移计划一条条列出来：假身份、路线图、接应人、安全屋位置、甚至周深在瑞士疗养院每周的食谱和康复训练表。
计划详细到每一小时该做什么，每一条路线的备用方案，每一个可能暴露的漏洞和应对措施。她把十年经纪人生涯积累的所有人脉、资源、算计，都倾注在了这份逃亡计划里。
周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加密，发送给林薇。然后她关掉电脑，转过身，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深深，”她开口，声音像绷紧的弦，“你收拾一下必需品，证件林薇会准备好。今晚凌晨三点，影子会来接你。”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安排一场可能长达数年的分离，而像是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但周深看见她睫毛在抖，看见她喉咙吞咽时细微的颤动。
“我不走。”他说。
何粥粥像没听见，继续往下说：“过海关的时候，你装睡。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是安全的儿童镇静剂，会让你昏睡四小时，醒来时已经在香港了。那边有人接你，直接去机场，机票是——”
“粥粥姐。”周深打断她，“我不走。”
何粥粥终于抬起头看他。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扯出一个微笑：“深深，别任性。这是最好的——”
“最好的什么？”周深站起来，他的身高只到她的腰，但站得很直，“最好的让我像个逃犯一样躲到国外，最好的让你一个人在国内被他们逼死，最好的让我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
“不会的，”何粥粥的声音开始发抖，“等风头过去，我会去看你。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可以视频，可以——”
“可我不想要‘可以’！”周深的声音拔高了，孩童的声线因为激动而尖利，“我想要我们一起吃早餐，一起商量怎么对付陆博士，一起熬过每一个担惊受怕的晚上！而不是我在瑞士的疗养院里，每天看着窗外的湖，猜你今天有没有被警察带走，有没有被那些伪造的证据逼疯！”
“那你要我怎么办？！”何粥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关进实验室？看着你被当成怪物研究？看着你——”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看着你在我面前，再一次像演唱会那天晚上那样倒下，再也醒不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深面前崩溃。不是高烧时的脆弱，不是疲惫时的哽咽，而是彻底的、撕开裂肺的崩溃。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了，深深……我受不了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见你被带走，梦见你躺在手术台上，梦见你睁开眼睛说‘粥粥姐我好疼’……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我真的……真的会疯的……”
周深怔住了。他见过何粥粥疲惫的样子，焦虑的样子，愤怒的样子，但从没见过她这样——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所有强撑的坚强都碎成了粉末。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滚烫地落在他手背上。
“粥粥姐，”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温柔，“你记得我第一场演唱会，唱完最后一首歌，你冲到后台抱住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何粥粥透过泪眼看他，摇头。
“你说，‘深深，从今以后，你的荣耀分我一半，你的难关我也替你扛一半。’”周深一字一句地重复，那个夜晚后台的喧嚣和汗水，仿佛就在昨天，“你做到了。这十年，我所有的荣耀都有你的名字。那现在难关来了，你凭什么要一个人扛？”
何粥粥想说“因为我是经纪人，这是我的责任”，想说“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艺人，我要对你负责”，想说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周深没让她说出口。
“如果你真的因为我被关进去，如果我一个人躲在国外，每天担心你过得好不好，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看着她，眼睛里也有泪光在闪，但他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这半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了，我该怎么办。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小小的、还有婴儿肥的手，紧紧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只要你还在这里，只要我知道你在为我战斗，哪怕我一辈子都是五岁，哪怕我一辈子都不能再唱歌，我也能活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何粥粥心里，“因为我的意义，就是和你一起活下去。无论以什么形态，无论在哪里。”
何粥粥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稚嫩的脸上那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深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时，有次被黑粉恶意攻击，她气得整夜睡不着，他却反过来安慰她：“粥粥姐，别生气，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唱我们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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