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粥粥的公寓第一次在清晨七点陷入兵荒马乱。
周深缩在沙发角落，正用儿童筷子与一颗滑溜溜的煎蛋搏斗时，何粥粥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星耀娱乐张总”。
这是周深即将签约的S级综艺《天籁之战》总制片人，一个连业界大佬都要礼让三分的狠角色。
何粥粥指尖一颤，牛奶杯在桌面晃出惨白的涟漪。
“开免提。”周深突然放下筷子，孩童的声线绷紧成一条弦，“我要听他怎么施压。”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总爽朗的笑声先一步涌出听筒：“粥粥啊，周深那小子是不是又在录音棚泡到凌晨？你告诉他，节目组为他改了三次赛制，再躲着不见人，我可要上门逮人了！”
何粥粥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再开口时嗓音已镀上一层恰到好处的疲惫：“张总，实在抱歉……深深不是故意躲，是急性喉炎并发声带囊肿，医生强制禁声一个月。”她顺势点开早已备好的伪造病历照片，指尖滑动屏幕的摩擦声清晰可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响起时带了审视的意味：“这么巧？昨天他工作室还发排练室花絮，声音听着挺清亮啊。”
何粥粥心头猛跳——那是周深变小前录制的存货。她立刻侧身挡住周深，语气染上哽咽：“那是半个月前的库存视频！张总，您知道深深有多看重这次合作，他现在连吞咽都疼，还坚持用文字沟通节目创意……”她突然压低声音，“他刚才咳血了，我得赶紧送他做雾化，晚点给您拍医院环境视频行吗？”
周深震惊地抬头，正对上何粥粥淬火般的目光。
他福至心灵，突然对着沙发抱枕剧烈咳嗽起来，童声刻意压出嘶哑的颤音。
张总语气骤变：“咳血？严重到这种程度？需要我联系私立医院专家吗？”何粥粥一边用眼神示意周深继续表演，一边流畅拒绝：“不用麻烦！主治医生是深深堂叔，能最大限度保护隐私……只是签约可能要延后了。”她故意让尾音散落成叹息，仿佛每个字都浸透着无奈。
挂电话后，何粥粥虚脱般滑坐在地。周深爬下沙发，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你撒谎时，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摩挲衣角。”
何粥粥苦笑：“因为第一次替你说谎，是在五年前音乐节后台——你被私生饭跟踪到呕吐，我却要对媒体说你中暑晕眩。”她突然抓住周深的小手，“听着，这个谎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试探，而你必须学会配合。”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手机接连震动——粉丝后援会会长发来捐款链接祈求周深早日康复，代言品牌方要求出具三甲医院证明。
何粥粥机械性地复制粘贴回复，直到周深突然按住她的手：“粥粥姐，我们拍个‘医院视频’吧。”他拖来装满衣物的行李箱，自己钻进去蜷缩成团：“用俯拍角度，只露头发和输液管，就说我虚弱到无法出镜。”
何粥粥怔怔地看着这个被行李箱布料淹没的“病人”。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将儿童睡衣上的卡通恐龙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她想起昨夜搜索“如何伪造医院场景”时弹出的道德批判文章，此刻却被一只小手拽出伦理困境。
“等一下，”她突然翻出化妆包，用暗色粉底在周深眼下晕出青黑阴影，“既然要演，就得经得起放大镜审视。”
棉签触碰肌肤的瞬间，周深突然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第一张专辑录制时，因为怕唱不好高音，也偷偷在休息间哭到眼睛红肿。”
何粥粥动作顿住，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那一刻，她分明在孩童澄澈的瞳孔里，窥见了属于成年周深的、破碎而坚韧的光。
视频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周深正对着镜子练习虚弱微笑。
何粥粥突然蹲下身与他平视：“如果……如果你永远变不回来，我们就用这个谎言编织一座城堡。”
窗外乌云翻滚，雨滴敲击玻璃的前一秒，她听见周深用浸透童声的郑重回答：“那就让城堡的每块砖，都刻着真实的名字。”
雨幕倾泻而下，吞没了未竟的誓言。
何粥粥不知道，此刻张总正反复观看那段视频，并将进度条定格在行李箱边缘——一抹属于周深常用羊毛毯的织物纹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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