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周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和生涩，但音色却异常清晰——清冽，干净，像山涧里敲击玉石的回响，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感。
这个声音……
何粥粥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只听过变声器处理后的版本，虽然带着明显的生疏，但这声音的底色，那独特的、难以模仿的质感，分明与线上会议里那个冷淡的电子音，以及公益直播中那空灵非人的吟唱，源自同一个人！
不，同一个存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陌生的嗓音，用磕磕绊绊的人类语言，编织出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离奇故事。
“……我不是你的猫。”周深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稍快，似乎适应了发声，“我……本是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遥远而不堪的往事。
“三百年前，我便能化形，统领北境妖族，号为……妖王。”他说到“妖王”二字时，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何粥粥却莫名感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那平淡的语调之下。
“渡第九次化形雷劫时，功亏一篑。”周深的语速变得更加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修为尽散，妖核破碎，从仙界……坠落于此。便是你捡到我的那一日。”
何粥粥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雨夜，小巷，垃圾桶旁那只奄奄一息、浑身焦黑的小猫……原来那并非普通的流浪，而是天劫失败、坠入凡尘的末路。
“这副猫身，是我仅存的本源所化，虚弱不堪。”周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日你带我回家，实乃……意外。我本无意牵扯凡人。”
他抬起眼，那双绿眸望向何粥粥，里面没有感激，也没有歉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坦然。
“你听的那些曲子……”周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月光爪印》，《星砂》，《夜巡者》，皆是借你电脑，以我残存之力，糅合过往记忆与……此界之声所作。”
原来如此。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天才灵感”，在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是她何粥粥幸运，而是这只（这位）被她捡回家的“猫妖”，在借用她的身份，发出自己的声音。
“M.N.是我，”周深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线上会议，公益直播，亦是我。合作，亦是顺势而为。”他停顿片刻，似乎在评估何粥粥的反应，然后才补充道，“那日你抱猫入镜，致使我气息紊乱，险些暴露。那布偶猫照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遮掩。”
何粥粥想起直播事故后M.N.账号紧急发布的布偶猫照片，想起自己当时的恐慌和网络上的轩然大波，原来只是他仓促之下的补救。而她，竟成了那个差点毁掉一切的“意外”。
“至于那夜……你情绪郁结，妖力自发流转，可稍作疏导。”周深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提及此事让他有些不自在，“并非刻意……只是本能。”
所以，那些让她感到温暖、舒缓的蹭蹭和触碰，那些奇异的安抚，并非简单的猫咪亲昵，而是……妖力的本能疏导？何粥粥想起那晚被揉按胸口后奇迹般消散的窒息感，指尖微微发颤。
周深似乎说完了，重新垂下眼睫，不再看她，头顶的猫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身后的尾巴也停止了拍打，软软地垂在沙发边。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渐暗的天光，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何粥粥消化着这短短几分钟内接收到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信息。妖王，渡劫，坠落，化形，创作，直播，安抚……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低垂着头、猫耳蔫蔫、明明说着惊世骇俗之事却显得异常平静（或者说认命）的少年，看着他左耳上那个刺眼的缺口，看着他身上那件属于她的、略显宽大的米色毛衣。
三百年的妖王，沦落成一只被她捡回家的猫，被迫躲藏在人类女子的公寓里，用仅存的妖力创作音乐，甚至还要在她压力大时，用“本能”来安抚她……
荒诞，惊悚，却又……莫名地，让她心口堵得发慌。
她想问的太多了。仙界是什么样的？雷劫有多可怕？为什么会失败？他以后打算怎么办？那副锁链……又是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干涩地、艰难地，问出了最初，也是最核心的那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向她坦白一切？
周深抬起头，绿眸再次看向她。这一次，那平静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权衡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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