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男子大学电竞社，StarStorm训练室。
气氛依旧称不上好。新来的辅助试训了几天，操作中规中矩，意识也尚可，但和周星星的配合，始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无法严丝合缝。
周星星不再发火，只是训练时的话更少了，眼神也更冷。陈浩他们私下里愁得不行，却也不敢多问。
何远腿伤未愈，大多时间拄着拐杖旁观，偶尔参与战术讨论，但操作上是彻底没法上场了。他看着周星星沉默训练、又在新辅助出现失误时几不可察蹙起的眉头，心里那点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StarStorm内部气氛低迷，陈浩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从别的学校挖人时，周星星在某个训练结束后的深夜，登录了游戏，但不是打排位，也不是练英雄。
他点开好友列表，找到一个刚刚亮起来的、极其陌生的ID：Congee（粥）。
没有头像，没有段位显示，像个刚建的小号。
周星星看着那个ID，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点下了邀请组队。
几乎是在邀请发出的瞬间，对方就接受了。
队伍语音里一片寂静。周星星没开麦，对方也没有。
游戏开始，匹配到的都是路人。周星星选了打野，那个ID叫“Congee”的队友，秒选了辅助。
进入游戏。没有交流，没有信号标记。
但就在周星星的打野清完第一组野怪，朝着河道移动，准备寻找gank机会时，那个辅助已经提前在对方打野可能经过的路口，放下了视野。时机精准得仿佛能预读他的想法。
第一次下路小规模团战，周星星的打野从阴影中切入，目标直指对方ADC。几乎在他露头的同一瞬间，辅助的控制技能，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对方ADC的撤退路径上，将对方定在原地，完美衔接上他的伤害。
击杀，拿下一血。
“First Blood！”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一个“正在路上”的信号都没有。
但那种默契，那种对战场局势的同步阅读，对彼此意图的心领神会，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ID是“HeZ”的辅助，还坐在他旁边的时候。
不，甚至比那个时候，更……流畅。少了那层小心翼翼的拘谨和躲闪，多了几分属于“何粥粥”自己的、更加灵动和果决的判断。
一局游戏，在近乎完美的配合下，轻松拿下。周星星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字样，目光落在那个辅助ID“Congee”上，眼底那片沉寂了数日的幽暗，似乎被什么微弱的东西，悄然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退出，直接开始了下一局匹配。
对方也立刻点了准备。
第二局，第三局……时间在无声的配合中飞速流逝。他们打得很专注，也很沉默。
只有游戏音效、技能释放声、和击杀提示音，在寂静的深夜训练室里回荡。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却像一种无声的语言，在峡谷的地图上流淌。
他入侵，她知道提前给眼。他抓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卖，什么时候该保。
他开团，她的控制永远能跟上，将他的伤害最大化。他撤退，她的保护技能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落在他身上。
甚至在一些极限操作和险境逃生中，那种下意识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走位和技能交换，都让周星星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直就坐在他旁边，只是换了一个ID，换了一种……更自由的、不再需要伪装的声音和呼吸。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训练，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队友和教练。他只知道，当这个ID为“Congee”的辅助出现在他游戏列表里，和他一起进入召唤师峡谷时，StarStorm训练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因为“缺失”而产生的滞涩感和烦躁感，就悄然消散了。
仿佛缺掉的那块拼图，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隔着遥远的距离，重新归位。虽然无声，虽然无形，但那种完整和顺畅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一连打了四五局，胜率百分之百。直到窗外天色微微泛白，周星星才停下了准备下一局的手。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下了。明晚同样时间？】
几秒钟后，对面回复，同样简洁：
【嗯。】
周星星看着那个“嗯”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然后，他退出游戏，关机。
他并不知道，在他这边沉默训练、深夜双排的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女子青训营的307宿舍里，何粥粥也刚刚退出游戏，摘下耳机。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打野ID“Zhou”，和旁边那个属于她的小号“Congee”，心里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是熟悉，是默契，是久违的、在游戏里和他并肩作战的安心感，也有一丝淡淡的、因为这种“隔空”配合而产生的、莫名的失落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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