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之夜过后，陆沉舟仿佛经历了一场高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沉闷而紧绷的静默。
他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任何细节，也没有对顾然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或回避——一种近乎刻意的、将一切恢复“正常”的努力。但这种正常，比之前的“情感冷冻”更加僵硬，如同暴风雨过后，被强行压平的、布满裂痕的土地。
他准时出现在公司，高效地处理公务，主持 meetings，下达指令。只是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深邃难测，偶尔在与顾然必要的视线交汇时，会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到一般。他周身的气场，也带上了一种生人勿近的、修复期的脆弱感。
顾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试图去“安慰”或者“打破”这种状态。他知道，对于陆沉舟这样的人来说，那晚的失控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地震”，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进行自我修复和秩序重建。任何不合时宜的靠近，都可能被视作侵犯，导致更强烈的反弹。
【目标状态更新：进入“灾后重建”模式。行为特征：高度自控，情感表达趋近于零，对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情境极度回避。】
【策略调整：保持稳定、可预测的“合作者”姿态，提供低情感消耗的互动，避免施加任何压力。充当其修复过程中的“静态背景板”。】(????)
顾然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晨曦计划”的收尾工作中。他提交的报告详尽、扎实，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在为数不多的需要与陆沉舟直接沟通的情况下，他的语气专业、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或试探，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可靠、高效的下属兼合作者。
他像一座沉默的桥，稳固地架在那里，不催促，不靠近，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等待着对方决定是否要踏上来。
这种稳定与可靠，在陆沉舟内心那片混乱的废墟上，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抚。
几天后，一个微小的变化悄然发生。
在一次关于“晨曦计划”最终方案的高层讨论会上，当一位资深副总裁对某个数据推论提出颇为尖锐的质疑时，一直沉默聆听的陆沉舟，罕见地打断了对方。
“这个推论，是基于顾然及其团队构建的动态模型反复验证过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副总裁，“模型的稳健性和前瞻性，在之前的紧急评估中已经得到过验证。我认为，没有必要在这个基础上再浪费时间。”
他没有看顾然，语气也完全是公事公办。但这句看似维护项目进度的发言，背后却隐含着对顾然能力毫无保留的肯定，甚至是一种……保护。
会议室有瞬间的寂静。几位高层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外陆沉舟会如此直接地为下属团队站台。
顾然坐在会议桌末尾，低着头，记录着会议要点，仿佛没有听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陆沉舟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的笔尖在纸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0.1秒。
【目标行为更新：在外部压力情境下，主动提供支持性回应（虽以项目名义）。此行为可视为其“重建”过程中，对我方信任度与价值认可度提升的信号。】
【关系状态微调：从单方面“冷冻/回避”，进入初步的、谨慎的“非对抗性共存”阶段。】(??????)??
会议结束后，顾然回到工位，收到了一条来自L的内部通讯消息。
“最终报告我看过了。可以按此版本准备向董事会汇报。”
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字眼。但这是自“威士忌之夜”后，陆沉舟第一次主动与他进行工作之外的、点对点的通讯。
顾然回复了一个字：
“收到。”
没有感谢，没有客套，如同对方一样简洁。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在两人之间那僵持的冰面上，轻轻敲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天空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然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正准备离开，内线电话响了。是陆沉舟的特助李泽。
“顾先生，陆总让我问一下，您是否方便稍等片刻？他有些事情想和您沟通，关于……下周可能需要您陪同出席的一个非正式商务酒会。”
顾然看了一眼窗外细密的雨丝，回道：“好的，我在工位等。”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沉舟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了出来，没有带公文包，似乎不打算继续加班。他走到战略部办公区入口，脚步停住，目光落在顾然身上。
“走吧。”他说，语气平淡，“路上说。”
顾然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伞，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地搭乘电梯下楼，走出陆氏集团宏伟的旋转门。湿润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门口的车辆排着队等待接驳。
陆沉舟没有叫司机，他看了一眼顾然手中的伞，那是一把朴素的长柄黑伞。
“一起走吧，”他声音低沉，“我让司机在路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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