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忠心中暗自点头。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明媚娇艳的钱丽丽已判若两人。
岁月与潜伏的磨砺,将她打磨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能在乱局中将自己完美隐匿起来的人。
只有那双偶尔掠过的、依然清亮的眼睛,还隐约留着昔日的影子。
陆国忠忽然想起123甲楼内的枪声,压低嗓音问:“那栋楼里的枪战,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钱丽丽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楼里没有我们情报站的同志。”
“好。”陆国忠神情一正,语气转为命令式的沉稳,“接下来,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没问题。”钱丽丽微微一笑。
“你现在立刻回去,只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其他一概不带。”陆国忠的目光掠过窗外,对面街边姚胖子正佯装看报,烟蒂在指间明灭,“我们会在你后方跟随。另外,那位林思维先生现在何处?”
“就在我住的地方。”
“给你一个小时。之后,跟我们一起回我们目前的住处。明天一早,动身返回内地。”
“好。”钱丽丽掰了一小块菠萝油,喂给膝上的小狗,抬眼道,“我申请带上珍妮。”
“珍妮?”陆国忠一愣——上级并未交代有第三位需要护送的人员,“谁?”
钱丽丽指了指怀里的小狗,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别紧张,就是它。”
陆国忠松了口气,“只要不吵不闹,可以。”
“我是想带回去给小睿峰的。”钱丽丽轻声问道,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孩子……都好吧?家里四位老人,身体还硬朗吗?”
“都好。”陆国忠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声音不觉放柔了些,“前阵子我抽空去看望过钱先生和钱伯母。两位精神不错,只是钱伯母的头发……白了不少,常念叨你。”
“唉……”钱丽丽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很快又隐去,只低低叹了口气,“我们这样的人,为国为家,总是两难。”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钱丽丽便起身去柜台结了账,然后抱着小狗珍妮,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茶餐厅。
陆国忠等她离开约一分钟后,才站起身。身后传来老板娘热情的道别:“先生,得闲再来啊!”
他推开玻璃门,午后的热浪与街市的喧嚣再度将他包裹。
姚胖子和阿邝已从两侧靠拢过来。
“跟上去,”陆国忠目光追随着前方那个抱着狗、步履寻常的身影,“保持距离,注意周围。”
三人迅速分开,像水滴汇入人流。
姚胖子缀在街对面,借着路边摊位的遮挡;阿邝则快走几步,超过钱丽丽,在前方路口佯装看路牌;
陆国忠自己则隔着七八个人,不疾不徐地跟在后方。
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与钱丽丽产生交集的陌生人、每一扇可能藏着窥视的窗户。
钱丽丽穿过基隆街,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街。
街边是连排的旧唐楼,外墙斑驳,晾晒的衣物像彩旗般从窗口伸出。
她走进其中一栋六层高的唐楼门洞,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
陆国忠在街角停下,朝对面的姚胖子和前方的阿邝各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原地警戒,监视出入口及周边。
他自己则退到一处水果摊的阴影里,目光锁死那栋唐楼唯一的出口,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空气湿热,汗水沿着鬓角滑下,远处传来断续的粤语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一切如常,又仿佛危机四伏。
大约等了半小时,钱丽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唐楼门口。
她只拎着一个小小的旅行袋,右手依然抱着那只叫“珍妮”的小狗。
她身后多了一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着黑框眼镜,前额的发际线已经有些后退。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除此之外,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
街对面,阿邝已经拦下了两辆红色的士。
他拉开第一辆车的后门,朝陆国忠示意:“陆大哥,你和钱小姐坐这辆。”
接着拉开第二辆车的门,“林先生,您和这位胖哥坐后面,我坐前面。”
陆国忠迅速坐进第一辆的士,钱丽丽抱着小狗跟着坐进来。他简短地对司机吩咐道:“花园街,麻烦开快些。”
车子发动,汇入午后稠密的车流。
陆国忠透过后窗看了一眼,确认第二辆车紧跟在后。
钱丽丽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狗的毛发,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已换下那身“包租婆”的装束,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恢复了利落的样子,只是面容在车窗光影的流转间显得格外沉静。
二十分钟后,五人陆续走进了百丽公司那间略显拥挤的屋子。
阿邝最后一个进来,反手锁上了内外两道门。
陆国忠示意大家找地方坐下:“时间紧迫,我们简短碰一下,确定明天的撤离路线。”
阿邝第一个开口,语气严肃:“陆大哥,现在各个陆路口岸肯定不能走。军情局的人盯得很死,万一被他们认出钱小姐或林先生,必定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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