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庄门前,陆伯轩拄着拐杖,目光追随着巡逻队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没听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怎么玉凤她们如临大敌一般?
已经放假的晓棠端着一碗泡饭走了出来。
“师父,我今天想去找小娴一起出去玩,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陆伯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今天算了。师父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晓棠看看四周平静的弄堂,不解地问:“能有啥事?我看都太平得很。我们就去静安寺附近逛逛,听说那里的素斋面好吃,我和小娴都想去尝尝。”
“我也去!小姨带我一起去!”诚诚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兴冲冲跑出来。
“大人出去带你做啥?”晓棠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你去跟隔壁弄堂的小胖踢球去。”
“真没劲……”诚诚狠狠咬了口油条,“我就跟着,保证不乱跑。”
“都不许去!”陆伯轩忽然提声喝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今天谁都不准出门!武家也装了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关照。”
晓棠一缩脖子。
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不安焦虑的样子,当下不敢再多话,只端着碗,悄悄退回了屋里。
电话是武诚义接的。
听了陆伯轩的话,武诚义在话筒那头连连称是:“伯轩啊,还是你想得仔细。我们这儿一早也有居委会的同志上门劝过,说今天最好别开门营业。我还纳闷,新社会难道不让做生意了?这么看来,是真有事。”
陆伯轩从听筒里,清晰地听见武诚义转头对屋里喊:“小娴!你陆伯伯来电话了,今天千万别出去!晓棠也不过来了,都在家老实待着!”
“大哥,你那边也多留心,”陆伯轩接着劝道,“今天就索性歇一天吧。”
“我这就收摊,马上关门。”武诚义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伯轩,你家里也当心些,尤其是孩子们。”
两个老兄弟在电话里又相互叮嘱了几句,这才挂断。
听筒里传来“咔嗒”的忙音。
陆伯轩缓缓放下电话,手在冰凉的听筒上停留了片刻。
弄堂里传来邻居家收晾衣竿的声响,远处依稀还有居民巡逻队走过的整齐步伐。
而在同一时刻,正在华商电气公司厂区内做最后巡查的陆国忠,接到了来自市局指挥部的两道紧急命令。
第一道命令基于北京部里传来的绝密情报:已确认此次空袭的首要核心目标,是供应全市近半电力的杨树浦发电厂。
市局已调集全部机动警力火速驰援杨树浦,当地驻军亦进入最高等级战斗戒备。命令要求六处主力立即转向,以最快速度赶赴杨树浦加强保卫。
几乎同时抵达的第二道命令,则来自市局特情部门的连夜战果:昨夜至今晨,已成功破获三个国民党军情局的潜伏破坏小组。但仍有最后一个小组在逃,活动轨迹显示其正向南市区域移动,极可能企图渡江窜往浦东。命令要求六处立即抽调精干力量,务必将该组人员截获于浦西。
两道命令,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一个关系全市命脉,一个涉及残余隐患。
听筒里的电流杂音沙沙作响,像催促的秒针。
陆国忠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错综复杂的厂区管线,又望向灰蒙蒙的东南天际。
“这有啥好想的!”姚胖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包烟,正抽得津津有味,“我带人去逮那帮过江老鼠,你带主力去杨树浦。两头都不耽误。”
“问题是你的伤,还有人手……”陆国忠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眼下捉襟见肘,我实在分不出多余的人给你。”
“你把孙卿留下就行,”姚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其他的,我自己想法子。”
“就你们两个人?”陆国忠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完成。”
“我有人。”姚胖子不再多解释,只是看着陆国忠,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国忠,我这人现在比谁都怕死。要是心里没底,我不会开这个口。”
陆国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终于重重一点头:“好。姚胖子,你想清楚——从现在起,没有增援了。全市的力量都在防空袭上,没人能帮你。”
“行。”姚胖子转身就走,朝不远处正待命的孙卿一招手,“小孙,跟我走!”
两人快步走向厂门口那辆旧吉普。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隐在灰蒙蒙的空气中。
姚胖子拉开车门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厂区里正在紧急集结、准备开赴杨树浦的队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拉开车门,矮身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沉闷地吼叫起来,车子拐出厂门,朝着与杨树浦相反的方向——南市老城厢疾驰而去。
吉普车在一条小街的烟杂店门口刹住。
“我去打个电话。”姚胖子说着,有些吃力地挪下车。
孙卿见状也要跟着下来,被姚胖子抬手拦住:“你在车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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