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正在杨家姆妈家的天井里,帮着晾晒洗净的被单被面。
湿漉漉的棉布吸饱了阳光,散发出好闻的皂角气味。
正忙活着,弄堂口传来小皮匠特有的、带着点外乡口音的吆喝声,随即是他挎着鞋箱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玉凤阿姐,侬快点回转去一趟,公安局的人在你家店里等着呢!” 小皮匠朝里面喊道。
“晓得了,谢谢侬啊,小皮匠!” 玉凤手上不停,心里却咯噔一下。公安局的人又来找?莫不是小桃红那案子,又起了什么波折?
“侬先去,剩下的我自己来,勿碍事。” 杨家姆妈见她愣神,忙催促道。
“嗯!” 玉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太太,这些浸着的您别动,等我回来洗。”
说完,她解下围裙,快步穿过弄堂主路,从后门进了自家的笔墨庄。
店堂里,陆伯轩正陪着张巡长,还有两位面生的公安同志说话。
见玉凤进来,陆伯轩便道:“玉凤,回来了。这二位是公安局的同志,想了解一下刘翠翠家的情况。”
张巡长也连忙向那两位同志介绍:“这位就是陆玉凤同志。”
其中一位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沉稳的公安上前一步,和玉凤握了握手:“陆玉凤同志,你好。我们是分局刑侦科的,我姓赵,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崔。”
玉凤请几人坐下,心里疑惑更甚,直接问道:“赵同志,刘翠翠……她怎么了?”
“是这样,” 赵公安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褐色封皮的工作本,翻开,
“之前为了调查案件,我们找过刘翠翠同志,询问她父母兄弟的住址。她当时很爽快,直接给了我们一个地址。但我们按址去查访,发现她娘家人早就搬走了,现住址不明。所以我们今天来,是想从侧面再了解一下刘翠翠同志的个人情况,以及她与娘家的关系。”
玉凤微微皱眉:“翠翠是个热心肠的善良姑娘,街坊都知道的。我不太明白,你们想了解什么?”
“我们主要是想了解她和娘家人的具体关系如何,近期有没有来往。” 赵公安语气平和,但目光很专注。
“关系不好。” 玉凤没有犹豫,将刘翠翠当初如何逃婚来上海、与娘家几乎断绝往来、以及她娘家人解放前在肇嘉浜一带不甚光彩的营生,简单但清晰地讲了一遍。“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们之间还有没有走动,我就不清楚了。翠翠很少提她娘家。”
赵公安低着头,在本子上认真记录着。
玉凤看着他记录的笔尖,忍不住问:“赵同志,你们问这些……是不是跟小桃红的案子有关?”
“是的。” 赵公安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玉凤,坦诚道,“而且,刘翠翠同志的表现,让我们觉得有些……不太明朗。我们来这里之前,先去找过她,但她的态度有些含糊,不如第一次干脆。所以我们想,或许她有什么顾虑。考虑到你们两家关系不错,周阿彬同志也是厂里的先进分子,我们不希望刘翠翠在这件事上因为顾虑而有所隐瞒,这对厘清案情没有好处,对她自己、对家庭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玉凤听明白了,心里沉了沉。“是这样啊……那我倒是可以跟她聊聊。不过,” 她顿了顿,“能不能问出什么,我可不打包票。”
赵公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那是当然。那就麻烦玉凤同志了。我们先回去,老张留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送走赵公安和小崔,玉凤关好店门,转身看向张巡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张叔,您跟我说句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害小桃红的……真是翠翠娘家人?”
“玉凤啊,” 老张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巡长,上头具体查到哪一步,哪会跟我细说?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刑侦科的人这些天撒出去不少,看样子,重点就是在找翠翠娘家人那条线。”
......弄堂深处,阿彬家的房门紧闭。
玉凤站在门前,深吸了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里面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条窄缝,刘翠翠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未褪尽的慌乱。
见是玉凤,她明显松了口气,这才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玉凤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关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孩子用的痱子粉味道。
女儿巧茹正趴在床上,摆弄着几个旧布头缝的小动物。
“翠翠,你这是怎么了?” 玉凤仔细打量着刘翠翠,发觉她脸色比平日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打精神也掩不住的憔悴,“感觉你有点魂不守舍的。”
“玉凤姐……” 刘翠翠勉强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倒水。
玉凤走到床边,弯下腰,脸上露出笑容:“巧茹,姑姑来看你了。你乖不乖呀?看姑姑给你带什么了?”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穿着花布裙的布娃娃,递到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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