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箱式警车里,伴随着一阵阵头痛,陆国忠终于苏醒过来。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道缝,先看到的是那灰黑色的车顶。
头又沉又痛,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湿棉花,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一种沉闷的嗡嗡回响。
他偏过头,看见小李坐在旁边,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见陆国忠苏醒过来,小李一脸兴奋,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身,推开身后的车门跳了下去。
敞开的车门带进一隙光亮,但陆国忠依然听不清什么。
他努力撑起身子看见小李站在车外,正朝着某个方向用力挥手,嘴巴开合着呼喊。
怎么回事?
陆国忠试着集中精神,却只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咯噔。”
耳朵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隔着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小股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流了进来——是外面隐约的人声。
他又用力咽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
外头的喧哗一下子涌了进来,脚步声、说话声、远处传来的吆喝……还有车厢猛地一沉,一个肥硕的身影遮住了车门外的光线,钻了进来,带进一股烟味和汗味。
是姚胖子。
他弯着腰,凑到陆国忠面前,胖脸上又是担心又是不满,嘴巴飞快地动着。
“国忠!你搞什么名堂?冲那么前面干什么?嫌命长是不是?” 姚胖子的声音终于清晰地钻进陆国忠的耳朵,带着惯有的粗嗓门和沪语腔调,此刻听起来竟有点亲切。
陆国忠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时没说出话。
姚胖子一屁股在旁边的简易座椅上坐下,压得车厢又是一晃。
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眉头拧着,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真他娘的邪门。那疯子,最后那一下子,我是真没看懂。”
他掏出烟盒,抖出两根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一根过来,自己也叼上一根,含混地说:“战士们围上去的时候,他明明还有口气,手就在腰上,没动。怎么偏偏等你跑近了,瞅见你了,才拉了那玩意儿?”
姚胖子划着火柴,先给陆国忠点上,又点着自己的,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眯着眼看陆国忠,“我怎么觉着……他像是特地在等你过去?”
陆国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让他咳了两声,脑子却似乎清醒了些。之前的画面碎片一样闪过——靠着木堆的血人,那古怪的笑容,颤抖的手,嘶哑的吼声……
“你有个好父亲。”
“老长官!属下先走一步!”
那两句话,还有老河北最后指向自己的眼神,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
父亲?阿爸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保密局的亡命徒?还有“老长官”……是谁?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姚胖子碰了碰他。
陆国忠在小李的搀扶下,忍着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艰难地坐直了些。
他摇摇头,没回答姚胖子的问题,转而问道:“外面……都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 姚胖子朝车门外努努嘴,“公安局的人刚到,正拉警戒线呢。孙卿那边,” 他压低了些声音,“逮住个活口。孙卿正带着人审呢,就在另一辆警车上。”
陆国忠顺着姚胖子示意的方向,透过晃动的车门缝隙,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警灯。
远处爆炸现场的方向,仍旧被灰黄色的尘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车厢里烟雾缭绕,烟草的辛辣气味混着尘土和汗味,有些呛人。
陆国忠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看着那灰白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曲、扩散。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胖子,‘老长官’……你听到这个词,第一个会想到谁?”
姚胖子正嘬着烟屁股,闻言一愣,小眼睛眨了眨,几乎没怎么想就脱口而出:“那还用说?于会明,于长官呗!”
“嗯。”陆国忠点了点头,烟头的红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我当时……脑子里闪过的也是他。处座……于会明……老长官。”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姚胖子,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深。“还记得钱丽丽之前在虹桥路发现的那件事吗?大概……个把月前?”
姚胖子腮帮子一鼓,那双小圆眼瞬间瞪大了些,活像只受了惊的胖蛤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是说……她是真瞧见……于会明他……?”
陆国忠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车厢随着外面什么人跑过的脚步轻微晃了晃。
他心里那团模糊的疑云,正被这几句话渐渐勾勒出轮廓。
如果没猜错,那个潜伏回来、被保密局称作“特派员”的神秘人物,十有八九就是销声匿迹许久的于会明。可是……还有一个女人,那个更早出现的阴影,依旧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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