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念念用贝壳粘的,边角有点歪。
光从贝壳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斑斑点点的碎影。
窗外海风吹得椰子树叶哗哗响。远处工业园镀膜车间的低频嗡鸣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在打鼾。
李晨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伊莎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发送时间是欧洲时间今天上午。邮件正文很短,只有几行德文。下面是十几个PDF附件,每个文件名都是一串英文专业术语。
“李晨,这些只是比较入门级别的资料。”
“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各挑了几篇最基础的研究摘要和临床数据简报。核心数据我暂时不能发给你——家族的医疗委员会还没批。但就算是这些入门级的东西,在你们大学医学院的教授眼里应该也够震撼的了。建议小范围内传阅,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邮件往下拉,还有第二段。
“医疗中心的建设费用我这边可以出。爷爷已经批了初步预算,家族基金会以‘匿名捐赠’的形式把资金打到南岛国教育基金会账上。不挂名,不宣传,不追查来源。建成之后配一个专业医疗管理团队过去——医生、护士、技师、药剂师,都是从家族私人医疗网络里挑的。这些人签终身保密协议,对外只说受雇于希望岛医疗中心。你那边负责提供土地和政策支持,以及黎明大学医学院的学术对接。”
附件列表往下拉,十几个PDF文件名整齐排列。
李晨随手点开第一个。
《造血干细胞基因修复治疗遗传性端粒酶缺陷综合征:长期随访研究》。
摘要第一段就让他停住了呼吸。治疗组平均端粒长度恢复至同龄健康人群正常范围。随访时间中位数——十一年。生存率曲线显示治疗组与健康对照组无统计学差异。
再点开第二个。
《异体脐带血间充质干细胞联合基因编辑修复早衰蛋白缺陷:临床一期至三期合并分析》。
样本量不小。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零。
第三个。
《端粒酶活性重建与免疫衰老逆转:一项长期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
免疫衰老标志物逆转率极高。治疗组感染相关死亡率显着低于安慰剂组。
第四个。
《肿瘤新抗原特异性TCR-T细胞治疗复发难治性实体瘤:单臂开放标签研究》。
客观缓解率极高。完全缓解率同样惊人。
李晨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窗外海风灌进来,把书桌上念念用贝壳粘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笔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贝壳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像风铃。
他坐了一会儿,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给拉赫曼发了条消息——“明天一早,工地办公室见。有东西给你看。”
第二天一早,希望岛工地。
拉赫曼蹲在图书馆地基旁边,安全帽歪戴在头上。老刘叔在旁边数钢筋,数到第三百多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校长,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蚊子多。”
“工棚蚊子是多了点。老陈说改天给你换一顶新蚊帐。昨晚蚊子吵得我也没睡好,半夜起来打了好几只,墙上全是血印子。打蚊子打得手都酸了。”
李晨从工地东边的临时通道走过来。手里没有矿泉水,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蜡线缠着,缠得很紧。
拉赫曼抬起头看见文件袋,放下施工进度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昨天说的那个事,有资料了?”
“有。不多,入门级别的。先看摘要。”
“去哪看?”
“去你办公室,这里人多,老刘叔数钢筋的时候眼睛尖。我怕他看到不该看的。”
两人穿过工地,焊枪的火花从四层楼高的钢结构上往下飘,像倒着飞的流星。
几个工人推着斗车从旁边经过,斗车轮子在临时铺的钢板上哐当哐当响。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紧履带螺丝,抬头喊了一声——“李总!地基南角昨天填的那批级配碎石压实度达标了,老孟测过了!”李晨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拉赫曼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把桌上那摞钢筋验收单推到一边。
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医学期刊,纸箱上落了一层薄灰。墙上挂满施工图纸和校区规划效果图。效果图上医学院大楼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只用虚线框了个轮廓。
李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解开蜡线。抽出最上面三份打印好的摘要递过去。
拉赫曼接过第一份,目光扫过标题,眉头立刻拧紧了。
“造血干细胞基因修复治疗遗传性端粒酶缺陷综合征?端粒酶缺陷综合征是极罕见的遗传病,全球报道病例不超过几百例。能凑够这么多样本量做长期随访?这数据是怎么收上来的?”
再看下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每往下读一行,点动频率就慢一分。看到“平均端粒长度恢复至同龄健康人群正常范围”这一行,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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