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坐在折叠椅上。
面前摊着一份南岛国科考船活动轨迹的标注图。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希望一号”礁盘的坐标位置,旁边画了一条虚线——直指南部暗礁群。
山崎站在溶洞入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声呐频谱分析报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溶洞里冷光灯的白光。
“南岛国的勘探船在南部暗礁群附近投放了声呐浮标。浮标频率跟军用反潜声呐一致。不是民用级别的设备。”
“待了多久?”
“只待了几个小时就撤了。但从浮标投放位置看,扫到了我们的外围礁盘。应该没发现溶洞——涨潮的时候洞口在水下好几米,声呐信号被珊瑚覆盖层散射掉了大半。”
松井把红笔搁在海图桌上,手指在暗礁群的坐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不是偶然经过。从‘希望一号’返航途中特意绕了这一段,走了个S形路线。这路线不经济——如果不是有目的地在扫海底地形,脑子正常的船长不会这么开。”
“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
“不确定。但至少怀疑了。声呐浮标投放位置刚好卡在溶洞外围礁盘边缘——如果浮标往西偏几百米,就扫到主洞口了。不是在盲目搜寻,是有某种预判。可能从主岛老渔民那里拿到了旧海图,也可能情报渠道里有人透露了零碎信息。不管来源是什么,这个精度不是蒙出来的。”
松井站起来,走到溶洞深处的通讯台前,拿起卫星电话。
“议会那边能按下来吗?让他们把南部未标注岛礁的勘测计划拖一拖。就说预算不够,先把‘希望一号’建好再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隐约有议会大厅散会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拖不住。李晨在议会上说了,岛礁勘测预算从投资基金会那边能调。不需要议会审批。”
“那至少让他们绕开南边的暗礁群。让航运安全委员会出一份航道危险评估报告,就说南部暗礁群附近有未探明的海底火山活动迹象。建议科考船绕行。”
“报告谁写?”
“数据我来提供。找几个地质学的旧论文拼一下就行。报告不用太专业,越模糊越好——模糊的东西没人敢赌。”
松井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海图桌前,看着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来的暗礁群。
山崎摘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走到海图桌旁边。
“松井,他们在议会里有人,我们在议会里也有人。大家都有手套,都在暗处。但李晨有一个优势——他是明牌。他站在阳光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立场。我们是暗牌,站久了就烂。”
“所以不能让这场博弈变成消耗战。消耗战拼的是谁更透明,我们拼不起。我让你放的那几条假消息,准备好了吗?”
“好了。第一条,南部暗礁群附近有未探明的海底火山活动,上个月斐济地震监测站的异常信号可以拿来当佐证——那信号其实是一次深水核潜艇的声呐测试,但斐济地震站没能力区分。”
“第二条呢?”
“附近有二战遗留的水雷区。新西兰海军档案馆里有一份模糊的航海警告可以作为引用。第三条,该海域的渔业资源正在衰退,生态价值不大,不值得建科考站。三条消息明天同时在三个不同渠道放出去——学术期刊、航运安全通报、环保组织。”
“学术期刊那条找谁发?”
“南太平洋海洋地质学会的通讯录里有好几个人。找个关系过硬的发出去。不用署真名,通讯作者写匿名。环保那条交给安琪拉的粉丝群,她的直播间里什么话都能传,传起来比正式渠道还快。”
“口径注意什么?”
“不要说‘可能有人为活动’,就说‘生态价值低’。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自己觉得不值得靠近,不是让他们觉得有人在赶他们走。”
山崎把分析报告收进文件夹,犹豫了一下。
“如果李晨不吃这套怎么办?”
“那就换方案。让他发现岛礁本身,但对他施加足够大的外部压力,让他不敢在上面建站。比如找国际海洋法专家写几篇文章,论证那片暗礁在法律地位上属于‘不能维持人类居住的岩礁’,任何国家在上面建站都不合法。”
“还有其他办法吗?”
“让环保组织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案,把南部暗礁群划为海洋保护区。提案国可以是斐济,可以是瓦努阿图,不能是日本。一旦划为保护区,任何基建活动都要过国际审查。李晨现在手里要建‘希望一号’,还要搞浮式平台,还要开发希望岛那片暗滩——他不会为了一个暗礁群跟国际组织正面冲突。”
“你确定他怕麻烦?”
松井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洞外远处海面上一道被夕阳拉长的浪涌。
浪涌撞在礁盘边缘,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不怕麻烦。但他怕分心。南岛国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建大学、扩工业园、填海、开发浮式平台、在南边建希望一号。分心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成本。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在成本评估的天平上,觉得这个区域不值得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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