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牌不是用来索取回报的,是用来告诉所有人——这条通道不是阿杰铺的,也不是松井铺的,是孩子的母亲铺的。
孩子的父亲在太平洋上填海,孩子的母亲在预科班学编程。
两件事不相关,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推开。
朱盈盈满头大汗冲进来,安全帽还没摘,手里举着一个从希望岛工地带回来的混凝土试块,灰扑扑的立方体,边角有点磕碰。
“白洁姐!你看这是什么!老刘叔送我的!他说这是图书馆地基里取出来的试块,养护了几十天,强度合格!试块上刻着字——‘第一届学生’!”
她把试块翻过来,另一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盈盈”。笔画深浅不一,刻到第二个“盈”字的时候明显手抖了,最后一横歪到了试块边缘。
“老刘叔说这个试块以后会放在黎明大学图书馆展厅里。我说我也要刻字,他说你自己刻。我刻了两个字。刻完他说刻歪了。我说歪就歪,我爸盖章也歪。”
朱盈盈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上铺,看了一眼坐在下铺的白洁。
“你怎么不开灯?”
“忘了。”
“你今天下午干什么了?一个人待在宿舍不闷吗?”
“念念来过了。”
“念念?谁啊?”
“李晨的女儿,扎马尾,缺了一颗门牙,送红薯干,说是她爸让她来的。”
朱盈盈从上铺探下头,眼睛瞪得溜圆。
“李晨的女儿?!长什么样?像不像他?你跟她聊了什么?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她有没有说他们家的事?好几个人跟我说李晨的女人能坐满一辆大巴,是真的假的?”
“真的。”
“多到什么程度?”
“月妈妈管钱,艳妈妈管商场,琳娜姨是女王。还有好几个不在南岛国的。念念说每次过年回大李家村,冷月姨说得包火车。她爸说开船。月妈妈说挂海盗旗——专门抢女人心的海盗。这是念念自己说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什么表情?”
“笑。缺了门牙漏风还在笑。说她月妈妈梳头梳歪了辫子,说没事歪的好看。说她爸从来不陪月妈妈逛街,月妈妈说自己也不想逛。说她艳妈妈带她爸逛过一次商场,她爸不会逛,艳妈妈说算了。她还说太爷爷埋在井底的金子挖出来了,她爸说那不是钱是镜子——用来照自己不能飘。问她金子值不值钱,她说我爸说教训比金子值钱。”
朱盈盈沉默了片刻,把混凝土试块放在床头。
“你有没有问她,她爸对哪个妈妈最好?”
“没问。她自己说了——对所有人都一样好,等于对所有人都不够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红薯干,说得特别自然。就好像这不是抱怨,是一加一等于二。”
“那你跟她聊了那么久,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孩子?”
“聪明。比她爸还会说话。她爸说话直,她说话绕——绕到最后剥开一层一层,核心还是她爸那套道理,但包装得让你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她说是跟她爸学的。我说你爸跟谁学的,她说跟太爷爷学的。太爷爷都死了好多年了,她还能把太爷爷搬出来当教材。”
朱盈盈把脚从床沿上收回去,盘腿坐在上铺。
“那你觉得她回去会怎么说你?”
“她会说——预科班有个南锣国来的姐姐,家里做药材生意,不吃辣椒,只吃红薯干。她问姐姐有没有孩子,姐姐说有一个两岁的,在南锣国外婆家带着。姐姐说话的时候把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吃了,一半放在石墩子上。走的时候忘了拿。”
“红薯干还在石墩子上?”
“我捡回来了。放在窗台上,跟你爸的木瓜挨在一起。你爸的木瓜是从铁丝网里面带出来的,这根红薯干是三叔公晒的。铁丝网里面的木瓜,大李家村的红薯干,放在同一个窗台上。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几根红薯干和几个木瓜就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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