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省委大院,三号会议室。
长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排矿泉水,商标朝外,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笔锋遒劲,是建省那年一位老领导的墨宝。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调吹着冷风,嗡嗡响。
林国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大印地产集团经营状况调查报告”几个字,红色字体,加粗。
左边坐着省银监局的局长老周,右边坐着省住建厅的厅长老刘。
对面一排,发改委、国土厅、税务局、劳动局,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坐得满满当当。
“人都到齐了,开会。”林国柱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老周第一个发言。
“林书记,各位,大印地产目前在省内有二十三个在建项目,分布在八个城市。员工总数一万两千人,加上建筑工人、供应商、销售代理,围绕大印地产就业的人数,粗略估计超过三十万。”
林国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老周推了推眼镜。“还有银行那边的贷款。大印地产在省内各家银行的贷款总额,截至目前是一百零八亿。其中开发贷六十二亿,按揭贷三十一亿,流动资金贷款十五亿。这还不包括表外融资和供应链金融。”
住建厅的老刘接话了。“一百零八亿,这要是出了问题,省里好几家银行都得跟着抖三抖。我们住建厅前段时间做了个摸底,全省已经有三家小地产公司暴雷了。老板跑路的跑路,跳楼的跳楼,留下一堆烂尾楼,政府还得兜底。大印地产要是出了事,那可不是兜底的问题,那是地震。”
林国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龙井,今年的新茶,入口清甜,但今天喝不出味道。“许大印的个人情况排查的怎么样了?”
老周翻开文件。“许大印在南岛国。他的女儿许白珊也移民去了南岛国。许大印本人虽然没有移民,但长期不在国内。大印地产现在国内的事,主要由他老婆丁红梅和职业经理人团队在管。”
林国柱放下杯子。“许大印这是要跑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发改委的老张开口了。“林书记,我看许大印不是要跑路,是在两条腿走路。国内留一条,国外放一条。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他这个动作太大了,太急了,搞得我们很被动。”
国土厅的老李点点头。“对。许大印在南岛国搞的那个填海造地项目,投资几百亿。大印地产拿了最大头。他这是要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南岛国了。国内这边,能收的就收,能缩的就缩。二十三个项目,已经有五个停工了,不是因为没钱,是他在主动收缩。”
林国柱皱了皱眉。“主动收缩?他为什么要收缩?”
老李叹了口气。“因为国内不赚钱了。以前搞地产,拿地、盖楼、卖房,轻轻松松翻倍。现在呢?地价高,房价限,贷款难,卖不动。搞不好就亏钱。许大印那个人,精明得很。他看得比谁都远。”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你们觉得,许大印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孙猴子。孙猴子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就想跳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许大印在国内干了这么多年,赚了这么多钱,现在想跳出这个圈子,去外面闯一闯。但他跳得出去吗?”
老刘摇摇头。“跳不出去。他的根在国内,他的钱在国内,他的人在国内。就算他把女儿送出去,把资产转移出去,只要他本人还在国内,就跑不了。”
“那万一他本人也跑了呢?”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你们还记得李晨吗?”
“记得。晨月集团的李晨。当年在东莞,搞夜总会、KTV、美容院,后来去了南岛国。现在南岛国的油田、填海、旅游,都在他手上,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那些人。“李晨就是上一个跳出如来佛祖手掌心的孙猴子。他在国内的时候,我们还能管管他。他出去了,我们就管不了了。现在他在南岛国,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背景有背景。我们想动他,基本上没有办法。”
“而且,我们在湛江上马的那个炼油项目,很大程度上依赖南岛国的油田。而南岛国的油田,经过几次股份转让后,已经基本上变成了李晨私人的资产。我们想动李晨,就得考虑炼油项目的原油供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刘叹了口气。“所以,许大印现在跟着李晨跑,就是想学李晨。李晨出去了,活得比在国内还滋润。许大印眼红,也想出去。”
林国柱走回座位,坐下。“所以,省里的态度很明确。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李晨这样的人。大印地产可以转型,可以收缩,但不能跑。许大印可以两条腿走路,但国内这条腿,不能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