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像老牛拉破车。
刘二江从彭龙玉身上翻下来,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后背全是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弯腰去够地上的裤子,手指头够了两下才勾住裤腰,提上来,往腿上套,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像是刚从自家床上起来。
彭龙玉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汗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
她从床头柜上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半张脸——鼻子挺直,下巴尖尖,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不高兴,又像是根本无所谓。
刘二江把裤子穿好了,站起来,腰带扣了半天才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床上那摊白花花的肉。
“走了啊。”
“你自己小心点。”
彭龙玉吐出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慢慢升上去,在天花板下面扭了几下,散了。
她没看他,盯着那团散掉的烟雾,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小心什么?”
刘二江嘿嘿笑了两声,弯腰在她胸口上捏了一把,五指陷进去,又弹起来。
彭龙玉皱了下眉,没躲,也没叫,就那么躺着,让他捏。
“我大哥,陈家,还有那个白老板,三家已经谈好了。”
“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我们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白家。”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那片白皮肤上红了一小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你们彭家的地盘,三家人已经分完了。”
彭龙玉的手指夹着烟,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就这些?”
刘二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就这些?这还不够?”
“你彭家要完了,你知不知道?”
“账户封了,钱出不来,兵养不起,地盘守不住。”
“三家人已经磨好刀了,就等动手。”
彭龙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头柜上摁灭,烟头摁了又摁,摁得扁扁的。
她转过头,看着刘二江。
“那你还来睡我?不怕你大哥知道?”
刘二江嘿嘿笑了两声,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不轻不重,像拍一条狗。
“睡你怎么了?我睡你是给你面子。”
“你彭家都要完了,你彭龙玉算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大小姐?”
彭龙玉没躲,让他拍,拍完了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晃就没了。
“那你刚才那几炮,打得爽不爽?”
刘二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爽!爽得很!”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怎么样?我这个情报,对得起刚才的炮弹吧?”
彭龙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赶紧滚。你这个变态玩意。”
刘二江又笑了,笑声从门口飘进来,越来越远,被走廊吞了。
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彭龙玉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过来。
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拨了一个号。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声音苍老,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龙玉?”
“爸,三家已经谈好了。陈家、刘家、白家,联合起来,要对我们动手。”
“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白家。”
彭龙玉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扛着什么东西在喘。
她等着。
“你从哪儿知道的?”
“刘二江。他刚从我这走。”
彭龙玉把手机换了个手,靠在枕头上的姿势没变。
“他说的,你信?”
“他那种人,精虫上脑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倒。”
“刚才那几炮打得他爽了,什么都说。”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睡个觉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彭家国没接话。
彭龙玉听见他在那头叹了口气,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龙玉,这些年,委屈你了。”
“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三家要动手了,咱们怎么办?”
“你大哥二哥知道吗?”
“他们知道有什么用?一个莽夫,一个草包。大哥就知道蛮干,二哥就知道钱。你指望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
“龙玉,你回来一趟。咱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往哪儿跑?”
“往哪儿跑?彭家在南锣国几十年,还没到跑的时候。龙玉,你跟刘二江睡,跟陈家大少睡,跟那些中间人睡,你以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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