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某处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
这地方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外面看着就是一栋普通的老式洋楼,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连个招牌都没有。
但门口停着的那些车,随便拎出一辆都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的。
黑色的奔驰,银色的宾利,还有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车牌号很普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哪个部门的车。
三楼最大的包间里,烟雾缭绕,茶香混着酒味,几个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边,谁也不先开口。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就是之前被曹向前骂过的那个老马。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对
面坐着的是老孙,旁边是老周,还有几个面熟的,都是当年赵育良门下的常客。
靠窗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直在看窗外那片黑漆漆的院子。
这人姓吴,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当年赵育良最看重的门生之一,在省城某要害部门当处长。
赵育良倒台那会儿,他差点被牵连进去,后来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居然保住了位置,只是从实权部门调到了一个清水衙门,明升暗降。
老马先开口了。
“老吴,你站那儿半天了,到底想什么呢?”
吴处长转过身,走回桌边,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杯酒放在面前,没喝。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国柱要回来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这事谁不知道?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知道归知道,想明白归想明白。”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
“你们想过没有,林国柱回来,对咱们意味着什么?”
“能意味着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呗。咱们又不是他手下,烧也烧不到咱们。”
“老周,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国柱回来当一把手,整个G省都得看他的脸色。咱们以前是谁的人?赵育良。赵育良怎么倒的?林国柱他弟弟办的案子。虽然林国柱那会儿没直接出面,但谁不知道他才是背后操盘的人?现在他回来了,能忘了咱们这些赵育良的旧部?”
老马的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他会拿咱们开刀?”
“开刀不一定。但清洗是一定的。新官上任,总得立威。立威给谁看?当然是给那些不听话的、有污点的、跟上一任关系太近的。咱们这些人,哪个符合条件?”
“可当初处理赵育良的时候,上面不是说了吗,稳定压倒一切。只抓了六个,剩下的内部警告、诫勉谈话,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要翻旧账?”
“上面说的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林国柱回来了,规矩就是他定的。”
“那咱们怎么办?坐着等死?”
“老吴,你鬼点子多,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吴处长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们想过没有,林国柱这个人,最讨厌什么?”
“什么?”
“江湖人。”
老马愣了一下。
“江湖人?你说李晨那种?”
“对。李晨那种。从底层爬起来,靠拳头说话,跟各种人都有牵扯,洗不干净的那种。”
他放下酒杯,看着桌上那些人。
“当初林国柱为什么要动李晨?真的是为了给林国栋铺路?是,也不全是。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看不上李晨这种人。觉得他们是社会的毒瘤,是秩序的破坏者,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们想想,李晨现在在哪儿?”
“南岛国。跑路了。”
“对。跑路了。但他那些产业呢?那些女人呢?那些兄弟呢?还在国内。冷月还管着晨月集团,刘艳还带着孩子,那些帮会人还在东莞晃悠。林国柱回来了,能放过他们?”
“你的意思是,林国柱会对李晨的人动手?”
“肯定会。他要想立威,最好的靶子就是李晨。李晨跑了,动不了本人,就动他身边的人。动了,既能表明态度,又能收买人心,一举两得。”
“那咱们能干什么?”
吴处长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咱们可以帮他。”
桌上安静了几秒。
帮林国柱?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他凭什么用咱们?”
“就因为非亲非故,才要用。你们想想,林国柱刚回来,手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是真心跟他干的?有多少是观望的?有多少是表面恭维背后捅刀子的?他需要人。需要能用的人,需要信得过的人,需要能替他办事的人。”
“咱们能替他办什么事?”
“很多。比如,提供一些关于李晨的情报。比如,帮他在某些场合吹吹风。比如,在某些关键时候表表态。只要让他觉得咱们有用,他就会留着咱们。甚至,用得好了,还能成为新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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