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黎明村。
说是村,其实已经不能叫村了。
从村口那块写着“黎明人民公社”的木牌往里走,是一大片新盖的房子,白的墙,红的瓦,整齐地排列着,像棋盘上的棋子。
房子之间是水泥路,路边种着椰子树和香蕉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一片片菜地,绿油油的,种着白菜、茄子、辣椒,还有几垄不认识的东西。
再远处是几排猪圈和鸡舍,猪在哼哼,鸡在咕咕,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村子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有扛着锄头的壮年,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说话声此起彼伏,有日语,有中文,还有几句听不懂的本地话。
有人在路边聊天,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一片忙碌的景象。
李晨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有点恍惚。
旁边站着北村一郎,六十七岁的日本老头,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双黑布鞋,看着跟村里那些老农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眼睛里,有东西。
“怎么样?”北村问。
“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破破烂烂的,穷得叮当响。”
北村笑了。
“那是以前。现在有南岛国财政支持,不一样了。”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里走。路边有个老头正在劈柴,看见北村,停下来打招呼:“北村先生,今天有客人?”说的是日语,但口音很重,像是关西那边的。
北村点点头:“从国内来的朋友。”
老头冲李晨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继续劈柴。
李晨说:“这些人,都是赤军的?”
北村摇摇头。
“不全是。有些是赤军的老战友,有些是他们的家属,有些是慕名而来的日本人,还有些是本地人。现在村里有一千八百多人,日本人占一半,华人占三成,本地人占两成。”
“一千八百多?这么多?”
“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来的。日本那边,很多人活不下去了。失业的,欠债的,被社会抛弃的,都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两人走到一片菜地边,地里有几个妇女在锄草,看见北村,都直起腰来打招呼。
北村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你们这个公社,到底是怎么搞的?我听琳娜说,叫什么……新村主义?”
北村点点头。
“新村主义,是日本一个叫武者小路实笃的人提出来的。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他的想法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同生活的理想社会。后来我们赤军也受这个影响,想把这种理想变成现实。”
“能成吗?”
“你觉得呢?”
李晨想了想,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人都是自私的。你让他们共同劳动、共同生活,谁干得多谁干得少,怎么算?”
“不算。”
李晨愣了一下。
“不算。不记工分,不考核,不评比。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想多干就多干,想少干就少干。没人管你。”
“那谁干活?”
“大部分人都会干。因为你吃的是大家的,住的是大家的,用的也是大家的。你不干活,心里过不去。”
“那要是有那种脸皮厚的呢?就是那种只吃不干的人?”
“有。但不多。这种人,大家会劝他。劝不听,就让他走。公社是自愿加入的,想退出也不勉强。”
“北村先生,你这个公社,听起来挺好的。但我总觉得,有点悬。”
“为什么?”
“因为人性。人性这个东西,经不起考验。你今天好好的,明天可能就变了。你今天愿意干活,明天可能就不愿意了。你今天跟大家一条心,明天可能就想着自己了。”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你说得对。人性经不起考验。但我们搞这个公社,不是为了考验人性。是为了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选择怎么活。”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菜地。
“日本社会,你看过吗?表面光鲜,底下烂透了。年轻人一毕业就背上一身债,房贷,车贷,消费贷,一辈子都给银行打工。中年人不敢生病,不敢失业,不敢休息,因为一停下来就完蛋。老年人孤零零的,死了都没人知道。这就是现代社会,人人都在拼命,人人都在焦虑,人人都在算计。”
他转过头,看着李晨。
“我们搞这个公社,就是想让人知道,还有另一种活法。不用负债,不用焦虑,不用算计。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你需要什么,公社给你。你不需要什么,就不用操心。就这么简单。”
“那钱呢?钱从哪儿来?”
“钱?我们不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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