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西山军务确实重要，皇帝也多次强调要萧御专心整顿。
皇后的手指在凤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笑起来：“军务要紧，婚姻大事也耽误不得。这样吧，婚事照旧，但成婚后的琐事不必你操心，晚晴会是个贤内助。”
这是不容拒绝了。
萧御沉默片刻，躬身：“儿臣遵旨。”
赵晚晴脸上泛起红晕，起身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晚晴谢娘娘恩典，定当恪守妇道，尽心服侍王爷。”
“好孩子，起来吧。”皇后笑得慈祥，“来，到本宫身边来。”
赵晚晴起身，走到皇后身侧坐下，俨然已是准靖王妃的派头。
苏蔓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能感觉到萧御身上的寒意，虽然他一言不发，但那股压抑的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宫宴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姑娘。”赵晚晴忽然开口，声音甜美，“听闻姑娘琴艺了得，不知今日可否赏脸，为娘娘和诸位助兴？”
来了。苏蔓心头一紧。
皇后也看了过来：“哦？苏姑娘还会弹琴？”
“略懂一二。”苏蔓起身，垂首，“只是技艺粗浅，恐污了娘娘清听。”
“无妨。”皇后摆手，“今日高兴，你就弹一曲吧。来人，备琴。”
宫女很快搬来一张古琴，琴身乌黑，弦丝雪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蔓走到琴前坐下。她确实会弹琴，那是母亲教的。母亲曾说，琴为心声，弹琴时要心静如水。可此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琴弦。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弹什么？弹《高山流水》？还是《梅花三弄》？不，这些都不合适。今日这局面，无论弹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苏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已经有了决定。
指尖拨动琴弦，清冽的琴音流泻而出。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名曲，而是一首很少有人知道的古调——《故园秋》。
这是父亲生前最爱听的曲子。他说，这首曲子有沙场之气，有故园之思，有将士们血战之后的苍凉与怀念。
琴声起初低回，如秋风吹过枯草，萧瑟悲凉。渐渐地，琴音转急，如铁马冰河，刀剑相击。再后来，琴声又缓下来，像是战事已歇，残阳如血，故园荒芜。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琴声吸引，连皇后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苏蔓闭上眼，指尖在琴弦上飞舞。她想起父亲教她骑马，想起母亲为她梳头，想起苏府后院的秋千，想起那年春日宴，梨花如雪……
琴声越来越急，如狂风暴雨，如惊涛骇浪。然后，在一个最高音处，戛然而止。
余音袅袅，殿内一片死寂。
苏蔓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她起身，朝皇后行礼：“民女献丑了。”
皇后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那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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