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躺在帐中，睁着眼，听着外间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秋菊没睡——那呼吸太刻意了。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内室门帘。
“姑娘，”秋菊的声音低如蚊蚋，“您睡了吗？”
“还没。”苏蔓应道。
帘外静了一瞬，然后，一张折成指甲大小的纸片，从帘底缝隙塞了进来。
苏蔓屏息下榻，拾起纸片，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笔迹她认得——是刘太医的。
**“暂缓，待机。”**
纸片在她掌心被紧紧攥住，然后一点点撕成无法辨认的碎片。
她回到榻上，将碎片压在枕下。
暂缓，待机。
刘太医也察觉到了风险。
那么，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在皇后的注视下，在萧御的掌控中，在表面的顺从与沉静里，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夜色深重。
苏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日在梅林边，她将骨哨弹入花藤深处的瞬间。
那时阳光很好，迎春花刚抽新芽。
而此刻，窗外只有无尽的黑。
但她相信，黎明总会来。
在此之前，她必须活到天亮。
周院判到访后的第五日，京城下起了连绵的春雨。
雨丝细密如针，将澄心园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中。听雪轩外的湖面泛起无数涟漪，廊下的海棠被打落了一地残红。春寒料峭，连炭盆都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湿冷。
苏蔓捧着暖手炉坐在窗边，看着雨幕出神。
新换的药已经喝了四日。周院判开的方子比刘太医的猛烈得多，每剂药下肚都像是吞下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翻腾。但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安神散——每次服用后不过半刻钟，她便昏沉得睁不开眼，一夜无梦到天明，醒来时却浑身乏力，仿佛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这绝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
她悄悄藏起了昨晚的安神散，只服了半剂。饶是如此，今晨醒来依旧头痛欲裂。
“姑娘，该用药了。”春兰端着药碗进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那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室。
苏蔓接过药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垂下眼帘。她必须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药汁入口，苦得她胃里一阵抽搐。她强忍着不适，将空碗递还，春兰立刻奉上蜜饯。苏蔓捡了一颗含在口中，甜腻的味道却更让人反胃。
“姑娘脸色不好，”春兰担忧道，“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苏蔓摇头，声音虚弱，“雨天湿气重，老毛病罢了。周大人的药还在吃着，怎好再劳动。”
她说着，目光却飘向窗外。雨幕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往听雪轩方向走来——是于管事和雷振。两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苏蔓的心微微一沉。
很快，于管事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姑娘，老奴有事禀报。”
“进来吧。”苏蔓坐直身子，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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