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体场的石地被烈风刮得发白,银枪破空的锐响撞在围墙上,震得墙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府中灵脉自忆旧院的温软后,第一次被这般凛冽的气劲扯动——劫气如淡墨般绕着炼体场的旗杆盘旋,却被一层凝实的刚烈灵气圈在其中,半点不散向别处,那是崔芷柔的气,是崔氏武将骨血里的刚,是孕中仍执枪炼体的烈,混着胎气的温热,竟在烈风里揉出了淬骨的锐光。
场中,崔芷柔一身玄铁破煞甲,甲片贴合肩背腰腹,唯有小腹处嵌着块錾了灵纹的软玉甲,堪堪护住那微微隆起的部位。那隆起不算显眼,却在她出枪时,随着枪势轻轻颤动,软玉甲的灵纹泛着淡金,将练枪的戾气尽数挡在外面,只让纯粹的刚烈灵气顺着经脉往小腹钻——腹中孩儿二十九日,第四次助孕的关口,旁人皆劝静养,可她偏不。城破被俘时她没折过腰,赐入林枫府中她没低过头,崔家的女儿,生来便知骨需炼、胎需刚,她要让这孩儿在烈气里长,在劫气里淬,生就一副能扛乱世、能抵天劫的仙骨。
银枪扫过,枪风裹着灵气撞在靶心,狼皮靶被气劲震得四分五裂。崔芷柔收枪拄地,枪尖抵着石地,震出一圈细密的裂纹。她摘了头盔,墨发高束的发带被风吹得猎猎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甲片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抬手抚上小腹的软玉甲,指尖触到灵纹的温热,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胎气跟着自己的呼吸起伏,像个小小的武将,在腹中与她一同蓄力。那股烈气裹着胎气,顺着经脉往丹田冲,练气二阶的壁垒隐隐作痛,却又被胎气的温热托着,多了几分破阶的底气。
“一套梨花枪,枪势比往日沉了三分,胎气却稳了数分。”
林枫的声音从炼体场的角门传来,他没穿锦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捏着枚避劫玉,周身温厚的灵气散开来,堪堪将绕着场中的劫气压下去几分。他没像对陈氏那般缓步走近,也没像对柳青青那般轻声呼唤,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握枪的手上,落在她小腹的软玉甲上,眼底是武将对武将的认可,是夫君对烈妻的骨血相惜。他懂她的执枪,懂她的炼体,懂她以烈养胎的执念——这不是莽撞,是崔氏刻在骨子里的生存之道,也是她对这个家的守护。
崔芷柔闻声,侧头看他,杏眼里的烈光稍缓,却依旧带着武将的利落。她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银枪入鞘,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夫君怎的来了?今日炼枪,只觉破煞甲与胎气愈发相和,烈气入腹,竟无半分躁意,反倒觉得丹田的壁垒松了些。”
林枫缓步走近,将手里的避劫玉递到她面前,玉身微凉,触到指尖便散出一股清润的气,压下了她指尖的劫气:“炼体场的劫气浓了三成,府中灵脉都被扯动了,婉宁已让人在各院布了聚灵阵。”他的掌心覆在她的软玉甲上,温厚的灵气透过灵纹渗进去,与里面的胎气相融,崔芷柔的身子微微一颤,丹田处的滞涩竟瞬间化开,“破煞甲护胎,胎气助你凝烈,今日正是你烈气至盛、胎气最稳之时,我与你双修,以温厚压劫气,以胎气淬仙骨,练气二阶破三阶,就在今夜。”
崔芷柔抬眼望他,杏眼里的烈光揉进了温柔,她接过避劫玉,攥在手心,玉的清润与她的烈气相融,竟生出几分平衡:“夫君知我,便知我从不怕劫气。崔家的骨,不炼不刚;林家的胎,不淬不强。芷柔愿以烈心合夫君温气,淬胎炼骨,护这府宅。”
白日的炼体场,成了府中最特别的存在。崔芷柔不练枪时,便盘膝坐在避劫玉旁,运转崔氏的心法,刚烈灵气在体内周天流转,破煞甲的灵纹将劫气引至体外,避劫玉再将劫气的精华凝住,一点点喂给胎气。林枫便坐在她对面的石台上,一边运转灵气稳住炼体场的劫气,一边看她炼体——她闭目时,眉峰微蹙,指尖掐着枪诀,丹田处的灵气与小腹的胎气交相呼应;她偶尔睁眼抚腹时,指尖的烈气会不自觉放柔,那是烈骨下的温柔,是武将独有的母性。
王婉宁来过一次,带来了凝气的灵泉,见她练枪时胎气稳如磐石,便只叮嘱了一句“莫要硬扛劫气”,便让人搬来了几箱灵玉,围在炼体场四周;慕容燕提着马奶酒来切磋,两人一枪一弓,烈风与刚烈灵气相撞,劫气被搅得翻涌,却被两人的灵气联手圈住,慕容燕大笑:“崔妹妹,你这孕中炼体的本事,比草原的女勇士还厉害!”崔芷柔也笑,这是她入府后,最自在的时刻——有人懂她的烈,有人容她的刚,有人与她一同扛住劫气,这是林枫给她的安稳,是她愿以命相护的家。
她对林枫的情,从不是藏在眉眼间的娇羞,也不是绕在日常里的缠绵。是他在她被俘欲自刎时,伸手拦下她的剑,说“崔氏风骨,不该折于一剑”;是他在府中有人非议她“战俘之身不配孕子”时,沉声道“她是我林枫的妻,是林家的人”;是他陪她在炼体场扛劫气,一言不发,却始终用温厚的灵气护着她和腹中孩儿。这份情,烈如枪尖的寒,浓如丹田的气,刻在骨血里,融在枪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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