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厦楼下。
牧马人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吱嘎。”
后车门打开，一个留着长发、扛着设备的青年钻了进来。
正是之前陪贺凡进秦岭的导演系学生，李强。
“凡哥，你也太急了，我这刚剪完片子。”
李强把一个伪装成纽扣的高清针孔摄像头递给贺凡，一脸兴奋。
“这玩意儿是刚从剧组顺出来的，4K画质，带夜视，甚至能录清毛孔。”
“咱们这是要去拍《无间道》？”
贺凡接过“纽扣”，熟练地别在连帽衫的领口处。
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
头发抓乱一点。
那个意气风发的贺凡不见了，瞬间变成了一个待业宅男样。
“李强，你跟我上去，扮相还是搞艺术的落魄导演。”
“杜宇，你在车里接应，随时准备把信号切出去。”
“好嘞！”杜宇把笔记本架在方向盘上，手指比了个OK。
……
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
迎面就是“新视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前台。
装修得很气派，极简风，墙上挂着各种“国际合作”、“优秀媒体”的奖牌。
看起来正规得不能再正规。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烟味和廉价咖啡味。
“干什么的？”
前台小妹头都没抬，正忙着在手机上刷屏。
“应……应聘。”
贺凡缩着脖子，声音有点抖，演技满分。
“网上看到的，招网络舆情分析员。”
前台瞥了两人一眼。
一个宅男，一个长毛非主流。
尤其是那双充满大学生智慧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很好骗。
很符合他们招人的标准——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社会边缘人。
“填表，左转会议室等着。”
……
会议室里。
坐着七八个来应聘的年轻人。
一个个眼神闪烁，都在低头玩手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油光的胖子走了进来。
手里夹着根雪茄，腋下夹着个皮包。
他是这里的运营总监，姓赵。
赵总监扫视了一圈，没废话。
“都想赚钱是吧？”
“想赚钱就对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脚翘在桌子上。
“我们这不看来路，不看学历，就看一点。”
“手速快不快，心够不够狠。”
贺凡举手，唯唯诺诺地问：“老板，什么是心狠？”
赵总监吐了口烟圈，笑了。
“就是让你骂谁，你就骂谁。”
“让你说屎是香的，你就得给我写出一千字的品鉴报告，还得让人看了流口水。”
“这就是心狠。”
他站起身，招了招手。
“光说不练假把式，都跟我进来，实操一下。”
……
推开会议室后门。
一股热浪和嘈杂声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大平层办公区。
没有窗户，灯光惨白。
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百台电脑。
每一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表情麻木的操作员。
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像是无数只白蚁在啃食木头。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赫然挂着今天的“作战任务”。
红底白字，触目惊心：
【今日重点目标：贺凡。】
【核心策略：私生活抹黑、文学素养造假质疑、煽动仇富情绪。】
李强扛着包（摄像头藏在包带上），手有点抖。
这哪里是公司？
这分明就是个网络毒气室！
赵总监走到一台电脑前，拍了拍那个正在疯狂复制粘贴的小伙子。
“停一下，给新人们演示演示。”
小伙子让开位子。
屏幕上开了几十个窗口。
微博、抖音、贴吧、知乎……全是登录状态。
账号名字五花八门：【爱国青年小张】、【理性观察员】、【带路党克星】……
甚至还有【贺凡铁粉】。
赵总监指着屏幕。
“看好了。”
“这是我们的AI文案生成器。”
他输入关键词：【贺凡】、【夜店】、【虚伪】。
一秒钟。
生成了几十条文案。
“‘没想到贺凡是这种人，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玩得这么花，太失望了！’”
“‘这就是你们追捧的国士？连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
赵总监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流程。”
“然后，群发。”
他按下一个键。
屏幕上的几十个账号同时发布了这些内容。
瞬间，评论区里就被这些垃圾信息淹没了。
“看见没？”
赵总监转过身，看着贺凡他们。
“这就是舆论。”
“这就是真相。”
“只要我们发得够多，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贺凡低着头，眼镜片反着寒光。
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老板，那这价格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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