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几只黑猫从轩外溜进来,碧绿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它们贴着墙根走动,时不时停下来嗅嗅众人的衣角,走到墨苏身边时,却只是懒懒地蹭了蹭他的裤腿,便转身走开。
墨苏心里松了口气 —— 这些猫是潜龙阁的 “活哨探”,被训练得能识别陌生气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在直裰上洒了粘杆处特配的 “猫迷药粉”,这药粉用猫薄荷和鱼腥草混合制成,能让猫儿误以为是同类留下的气味,从而放松警惕。可他刚放下心,就见柳折腰忽然起身,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诸位都是饱学之士,今日相聚也是缘分。顾兄是湖州来的?在下早年也去过湖州,不知顾兄家在湖州哪处?”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轩内瞬间安静下来。墨苏知道,试探开始了。他定了定神,笑道:“在下家在湖州南浔,靠近荻港,那里的‘周生记馄饨’最是有名,馅料要用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加少许虾仁,煮的时候要放些笋干,柳兄去过吗?” 他特意提起湖州的风物,正是为了应对这种试探。
柳折腰的折扇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笑意:“原来顾兄是南浔人,我当年去的是德清,倒没去过南浔。不过‘周生记馄饨’的名头,我倒是听过,据说老板是前明的御厨后人?”
“柳兄见多识广。” 墨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老板确实是御厨后人,只是家道中落,才开了家小铺子。在下小时候常去吃,一碗馄饨,一碟酱鸭,就是最好的吃食了。” 他故意加入 “酱鸭” 这个细节,这是南浔特有的吃食,外乡人很少知道,以此证明自己的 “湖州身份”。
柳折腰点点头,没再追问,却朝阿武使了个眼色。阿武会意,走到墨苏身边:“顾先生,柳判官请您去后堂叙话,说是有本湖州先贤的诗集,想请您品鉴。”
墨苏心里一沉 —— 后堂定是更深处的陷阱,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起身朝柳折腰拱手:“能得柳兄赏识,是在下的荣幸。” 说着,便跟着阿武往后堂走。路过竹丛时,他特意看了眼那处暗哨的位置,只见黑色衣角动了动,显然有人在跟着他们。
后堂是间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案上放着一方端砚,砚台旁压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苍劲,竟是父亲墨仲言常写的 “瘦金体”!墨苏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 这字迹太像了,尤其是 “风骨” 二字的笔锋,与父亲留在《楚辞》批注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顾兄怎么了?” 柳折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难道这字迹不合顾兄的眼?”
墨苏猛地回过神,掩饰道:“柳兄见笑了,在下只是觉得这字迹风骨不凡,想起了家父的笔法,有些走神。” 他不敢再多看那纸,生怕露出破绽,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 潜龙阁怎么会有父亲的字迹?难道父亲当年与潜龙阁也有牵连?
柳折腰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纸:“这是在下偶然得到的一幅旧字,据说出自前明御史之手,顾兄若是喜欢,不妨仔细看看。” 他将纸递过来,眼神却紧紧盯着墨苏的表情。
墨苏接过纸,指尖抚过纸面,能感觉到墨迹的厚度 —— 这不是旧字,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最多不过半年。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故作欣赏地说:“笔法遒劲,确实有先贤风骨,只是‘风’字的撇画稍显凝滞,像是书写时心绪不宁。” 他故意挑了个无关紧要的毛病,既显得懂行,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柳折腰笑了笑,收回纸:“顾兄果然有眼光。其实今日请顾兄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 八爷近日想编一部《江南先贤集》,想请顾兄帮忙整理湖州先贤的诗文,不知顾兄愿不愿意?”
这是要将他留在潜龙阁核心!墨苏心中一动,表面却露出犹豫的神色:“在下才疏学浅,怕是难当此任。而且…… 家中老母还等着在下寄钱回去,若是留在这儿,怕是……”
“顾兄放心。” 柳折腰打断他,“只要顾兄愿意帮忙,每月五十两银子的束修,另外还会派人去湖州照顾令堂,绝不会让顾兄有后顾之忧。”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这是预付的定金,顾兄先拿着。”
墨苏看着那锭银子,指尖冰凉。他知道,这不是定金,是诱饵,也是枷锁 —— 一旦收下,就等于正式踏入潜龙阁的漩涡,再想脱身就难了。可他没有选择,只能伸手接过银子,躬身道:“多谢柳兄抬爱,在下定当尽力。”
柳折腰满意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顾兄昨晚在青云客栈住得还习惯吗?听说客栈的被褥有些潮,若是不习惯,不妨搬来园里住,也好方便做事。”
墨苏的心猛地一沉 —— 柳折腰竟查了他的行踪!他强装镇定地笑道:“多谢柳兄关心,客栈挺好的,只是在下住惯了热闹的地方,园子里太清静,怕是住不惯。” 他故意找了个理由拒绝,生怕搬进来后被彻底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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