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是彼此认定的人。
她动心,再自然不过。
“媚儿。”他声音低而笃定,“你是我见过最干净、最耀眼的姑娘,天上仙子见了你,都要低头。”
这话他讲过许多回,可每一回,都像第一次那样郑重。
苏媚儿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脸颊绯红,像抹了胭脂。
她从未谈过情,却从不抗拒这种心尖发颤的感觉。
凌然的话,不是甜言,是托底的诺言。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春水。
“跟我走。”他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脉搏有力,苏媚儿指尖微颤,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抵心口——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把整颗心,悄悄系在了这个人身上。
只想牵着他的手,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
两人足下生风,身影如电,朝阵外疾掠。
“轰——!”
一声巨震炸开,脚下地面猛颤,两人身形一晃,猝不及防被两枚石子狠狠贯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阶上。
刚撑起身,漫天石雨便兜头泼下,密不透风,砸得衣袍碎裂、皮开肉绽。
凌然苦笑摇头,抹去嘴角血丝。
“这阵……真够狠的。再拖下去,骨头渣子都得被它敲成粉!”
“轰!轰!”
两人刚退至石门外,阵内骤然狂啸,石子破空如箭雨,密密麻麻倾泻而至,凌然脊背、大腿、小臂接连中招,闷哼不断,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眼前发黑,浑身剧痛如潮水般翻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疼……真他娘疼啊。”
他嘴唇发白,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指节攥得咯咯作响,骨头缝里都在呻吟。
可脚下一顿没停,咬着牙,拖着伤腿,继续朝阵心迈步。
他不信,这破阵,真能拦得住他。
“凌然!”苏媚儿扑上来扶他,声音发颤。
他摆摆手,喘了口气:“死不了,走。”
石子依旧不依不饶,擦着耳际、扫过小腿、撞上肋下——
伤口一道叠一道,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血汩汩渗出,染红衣襟。
两人都已遍体鳞伤,可谁也没松开彼此的手。
苏媚儿是淬炼过千次的玄阴体,这点冲击,尚能硬扛;
凌然却不同——他修为本就略逊一筹,此刻几根肋骨裂开,左腿胫骨已有错位征兆。
能挺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你骨头裂了,得马上接!”苏媚儿急得眼圈发红。
“小事儿。”他咧嘴一笑,血混着汗往下淌,“还能走。”
她不再多言,只将手更深地扣进他掌心,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朝那幽深阵心,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苏媚儿与凌然拼尽全力,终于撕开阵法的桎梏,踉跄着踏出禁地。
山风扑面而来,清冽如泉,可凌然根本无心呼吸这口活气——前路未明,危机四伏,他们才刚挣脱牢笼,远未抵达安全之地。
两人继续朝密林深处跋涉。
苏媚儿侧眸一瞥,心头猛地一揪:凌然唇色发青,下颌还沾着半干的血痕,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喉头一哽,愧意翻涌,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然,歇会儿吧!后头硬仗还在等着呢!”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恳切。
“撑得住。”
凌然抬手抹了把嘴角,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却干脆。
“你这哪是撑得住?分明是强撑!”苏媚儿一把按住他胳膊,指尖触到他腕骨处滚烫的脉搏,“皇城还在千里之外,你现在连站都晃,再硬扛下去,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凌然垂眼看了看自己微微打颤的手,终于颔首:“好,我寻个隐秘处调息。你警醒些——若有异动,立刻唤我。”
话音未落,他已掠向谷底一处背阴岩坳,盘膝而坐,掌心朝天,气息骤沉。
苏媚儿望着他单薄却绷紧的背影,眼眶发热,睫毛轻颤,却咬住下唇没让泪落下。她清楚得很——此刻多一分犹豫,就是往凌然身上多压一块巨石。
“凌然,我绝不会再拖你后腿……这一回,我定要追上你的脚步!”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
光阴流转,山谷静默如初。
凌然已在那方青石上端坐整整一年。
脸色虽褪去了死灰,却仍泛着病态的苍白,呼吸也浅而滞重。可他眉宇间却浮起一丝灼灼亮光——这一关,他必须闯过去。
苏媚儿守在一旁,见他眼皮微动,指尖不自觉地松了松。她早看出他是在拿命搏,否则,谁能在重伤濒竭时枯坐三百六十个日夜?
凌然睁眼起身,缓缓舒展筋骨,胸中淤塞一扫而空,唇角不由扬起一抹释然笑意。
伤势虽未痊愈如初,但已稳住根基,五脏六腑重新焕发生机。
他抬眼望见苏媚儿静立数步之外,忽然开口:“苏师姐,这阵法……究竟是何方高人所布?竟能困住我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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