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年·秋
肯尼亚,内罗毕。
苏瑾站在培训中心的院子里,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
五十个学生,坐了满满三排。他们来自六个国家——肯尼亚、坦桑尼亚、乌干达、卢旺达、埃塞俄比亚,还有两个从南苏丹赶来的。
有男有女,最大的四十岁,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最小的十八岁,眼神里还带着少年人的好奇和不安。
他们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有的套着颜色鲜艳的民族服装,还有一个姑娘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这是培训中心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批学员。
宿舍不够住,苏瑾让人在院子里搭了四顶大帐篷,男学员两顶,女学员两顶。吃饭的时候,五十个人端着盘子排成一长溜,热闹得像赶集。
“你们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她用英语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犹豫着举起手:“为了学技术?”
苏瑾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全是。”
她走到第一排前面,弯下腰,从一个旧帆布袋里掏出一盏太阳能灯。
灯不大,巴掌大小,透明的塑料外壳能看到里面的电路板和蓄电池。
她按下开关,灯亮了,在上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出光芒,但所有人都盯着它看。
“你们知道,在你们的村子里,有多少人晚上只能靠煤油灯看书吗?”她问。
沉默。
“有多少孩子,因为天黑就得停止学习?”
还是沉默。
“有多少孕妇,夜里临产,只能靠手电筒的光亮把孩子生下来?”
一个女学员低下了头。
苏瑾把太阳能灯放在讲台上,直起身来。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缓慢而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是种子。”她说,“学完了,回去种下去。让更多的人学会,让更多的村子亮起来。”
院子里很安静。连风吹动蓝花楹花瓣的声音都听得见。
一个年轻男孩举手。他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十八岁,来自卢旺达,叫让·保罗,是这批学员里最小的一个。
他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灰色夹克,袖子卷了两道,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头。
“老师,学完了能干什么?”他问,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期待。
苏瑾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也是这样站在一群人面前,问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
“能修电站。”苏瑾说,“能让你们的村子亮起来。能让孩子们晚上能读书,能让手机充上电,能让小诊所的冰箱运转起来保存疫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让你回去的时候,带一件礼物给你们的村子。”
让·保罗的眼睛更亮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人群散了。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有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有人安静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他们将要生活三个月的地方。
苏瑾没有跟着走。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
手机响了,是小轩。
“苏阿姨,我到内罗毕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掩饰不住兴奋。
“到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来。我已经叫了车,半小时就到。您在那儿等我就行。”
“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苏阿姨。”
挂了电话,苏瑾没有马上回办公室。她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恩贡山。
山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温柔的蓝色,山顶上飘着几朵云,白得像刚弹过的棉花。
半小时后,小轩出现在培训中心门口。
他比上次见面时又黑了不少。常年在野外跑项目,皮肤被非洲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衬得牙齿特别白。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左手还拎着一个编织袋,右手在冲她招手。
“苏阿姨!”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到了跟前却突然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路上顺利吗?”
“顺利。”小轩松开手,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重重地放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飞机上还睡了一觉。埃塞俄比亚航空的航班,在亚的斯亚贝巴转机,等了三个小时,但总体还行。”
“走吧,进去看看。”
苏瑾领着小轩在培训中心转了一圈。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宿舍、厨房、太阳能实训场地——每一处她都仔细地介绍,像是在向一个重要的访客展示她的全部家当。
“苏阿姨,你建得真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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