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秋
西藏,阿里。
高阳再次来到这个村子。五年了,变化很大。
土路变成了水泥路,一直通到村口。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院子里种着花。
最显眼的还是那片光伏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五年前扩大了一倍。
他停下车,深吸一口气。海拔四千五百米,空气稀薄,但他已经习惯了。
次仁一家在村口等他。次仁老了,头发全白,背也有些驼,但精神还好,看到他就笑。
卓玛站在他旁边,已经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藏装,眼神明亮。
“高专员,你又来了。”次仁握住他的手。
“每年都来。”高阳也笑,“今年路修好了,开车快了俩小时。”
“修路的时候,还用了你们的太阳能设备。压路机的电,都是电站供的。”次仁骄傲地说。
卓玛走上前:“高叔叔,我现在是电站的技术员了。”
高阳看着她,惊讶又欣慰:“真的?学成了?”
“学成了。深圳大学新能源专业毕业,去年回来的。”卓玛笑着说,“现在电站归我管,还有三个徒弟,都是村里年轻人。”
他们一起往村里走。孩子们跑来跑去,有的认识高阳,拉着他的手不放。
“高叔叔,你带糖了吗?”
“带了带了。”高阳从包里掏出糖果,孩子们欢呼着抢。
次仁在旁边笑:“每次来都带糖,把孩子们惯坏了。”
“一年就一次,应该的。”
走到村中央,高阳看到一个崭新的建筑,白墙红顶,门口挂着牌子:“阿里地区新能源技术培训中心”。
“这是?”他愣住了。
卓玛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建的。去年跟陈总申请了点资金,又跟县里要了块地。让附近村子的年轻人都来学,学会了回去管自己的电站。”
高阳走进培训中心。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上课,看到他都站起来。黑板上写着电路图,桌上摆着各种设备。
“教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卓玛说,“第一批二十个人,已经有十六个通过了考核,回去当技术员了。”
高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前,这个女孩站在村口,眼里全是对外面的向往。现在她回来了,带着知识,带着能力,还带着让更多人学会的愿望。
“卓玛,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卓玛笑了,笑得很灿烂:“是高叔叔你们教得好。还有陈总,他资助我去深圳读书,我一直记得。”
晚上,次仁家又摆上了糌粑和酥油茶。卓玛拿出手机,给他看电站的实时数据。
“你看,发电量比去年提高了12%,因为新换了一批高效光伏板。储能系统运行稳定,从没出过故障。现在全村三百户,家家都有电,冰箱、电视、手机充电,都没问题。”
高阳看着数据,频频点头:“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高叔叔,我有个想法。”卓玛犹豫了一下,“我想把培训中心扩大,让整个阿里的村子都能派人来学。可是资金不够,设备也不够。”
高阳想了想:“回去我跟陈总说,看能不能申请专项基金。另外,可以跟县里、地区里申请配套资金,你们这项目,应该能批下来。”
卓玛眼睛亮了:“真的?”
“我尽力。”
那天晚上,高阳睡在次仁家的客房里。窗外是高原的星空,明亮得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银河横贯天际,清晰得能看见每一个细节。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年走过的路——从上海到北京,从北京到西藏,从西藏到新疆,从新疆到青海。
见过的风景——戈壁、雪山、草原、湖泊。守护过的人——同事、战友、牧民、孩子。
他想起上海那个夜晚,独自面对自毁倒计时的十分钟。
那时候他以为,守护是孤独的事。现在他知道,守护也可以是很多人一起的事。
他想起小刘、小王、赵刚。
那些年轻的面孔,永远定格在墓碑上的笑容。他们守护的东西,现在还在。
他想起陈飞。那个在沙漠中面对亨特的男人,那个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做出选择的男人。他教会了很多人什么是坚持。
他想起卓玛。这个女孩,五年前还是个向往外面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带徒弟的老师了。
也许,该停下来了。
不是停下脚步,是停下漂泊。
第二天早上,他对次仁说:“大叔,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
次仁高兴地说:“住多久都行!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卓玛也高兴:“高叔叔,我带你去转转,周围有好几个村子,都有电站,我教他们维护。”
高阳笑了。
阳光照在雪山上,金色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归宿。
接下来的半个月,高阳跟着卓玛跑遍了附近的村子。
有的村子远,要翻两座山,开车要一整天。
有的村子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但电站一样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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