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春
宁夏，银川。
李队坐在自家阳台上，泡着茶，望着远处的贺兰山。退休一年了，闲下来反而不习惯。
茶是当年的兵寄来的，说是武夷山的大红袍，让他尝尝。
他不识货，但喝着觉得挺好，有股子香味，不像以前的茉莉花茶，喝着就是个味儿。
阳台上的花是他自己种的。几盆绿萝，一盆君子兰，还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多肉。都是些好养活的东西，浇浇水就能活。
他不喜欢伺候那些娇气的花，跟他这个人似的，糙惯了。
手机响了，是以前基地的小战士。
“李队，您在家吗？我们来看您了。”
“在在，来吧。”
挂了电话，他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里本来就整洁。
老伴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住，东西不多，收拾得清清爽爽。
但今天不一样，有客人来。他把沙发上的报纸收起来，把茶几擦了一遍，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半小时后，三个年轻人提着水果牛奶进了门。都是他带过的兵，现在还在基地服役。
小赵、小钱、小孙，都二十多岁，脸上还带着点稚气。
“李队，您气色不错啊。”小赵说。
“还行。就是闲得慌。”
“闲还不好？我们想闲都没得闲。”小钱笑。
李队给他们倒茶，问起基地的近况。小赵话多，抢着说：“基地现在可好了！新盖了宿舍楼，食堂也翻新了，伙食比以前强多了。还有那片戈壁，您记得吗？我们种了树，现在都成林了！”
小钱补充：“储能系统也升级了，现在容量比以前大一倍。陈总说，要让基地成为西北的能源枢纽。”
小孙话少，但说的最重要：“李队，我们这次来，是代表基地全体官兵请您回去看看。大家都想您。”
李队愣了一下：“回去看看？”
“对。”小赵说，“陈总上个月还问起您，说李队身体怎么样，让他多来基地转转。我们想，干脆请您回去做报告，给新兵讲讲当年的故事。”
李队摆摆手：“我有什么好讲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怎么没有！”小钱急了，“当年您守基地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一个人挡住那么多人，那是真正的英雄！”
李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我一个人。是小刘、小王、赵刚他们，还有陈总、张工，还有你们不认识的那些人。我只是个站岗的。”
小赵还要说什么，被小孙用眼神制止了。
茶喝完了，三个人告辞。李队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
回到阳台，茶还温着。他坐下，望着贺兰山，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李队失眠了。
他想起那些年：守夜的寒风中，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战友倒下的瞬间，还有胜利后那些年轻的、沾满尘土的笑脸。
那些记忆，比贺兰山还重。
他想起小刘，22岁，刚订婚。那孩子爱笑，每次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挡子弹的时候，还在笑。
他想起小王，24岁，家里独子。喜欢唱歌，但五音不全，每次唱歌大家都笑他。他中弹倒地的时候，还喊着“陈总，你们先走”。
他想起赵刚，28岁，孩子刚满月。话少，但干活最踏实。他牺牲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下。
这些孩子，都没活过他现在的岁数。
第二天一早，李队开车去了基地。
门岗的老兵认出了他，激动地敬礼：“李队！”
李队点点头，开进去。一路上的变化让他惊讶：新修的柏油路，成排的白杨树，还有那片曾经是戈壁的地方，现在是一片光伏板的海，在阳光下闪着蓝光。
办公楼前，陈飞已经在等他了。
“李队，就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当兵的出身。”陈飞笑了，“军人对基地的感情，我懂。”
两人握了握手，一起往里走。李队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陈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
陈飞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李队，你是这座基地的魂。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这里。”
李队摇摇头：“不是我。是小刘他们。”
“他们也在。”陈飞说，“在这片土地里，在每个人心里。”
中午，在食堂吃饭。年轻的战士们看到他都站起来敬礼，喊“李队好”。他一个个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有个新兵，看着才十八九岁，怯生生地走过来。
“李队，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您当年守基地的时候，怕不怕？”
李队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当年同样年轻的小刘。
“怕。”他说，“但怕也要守。因为身后有你们。”
新兵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他去了那片新种的树林。一排排杨树挺拔，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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