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雪乃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没有躲闪，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死了。”
尽管已经知道结果，可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赵天苍和赵刚耳边炸响。
赵刚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山本雪乃的衣领，红着眼嘶吼：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女儿那么好，她怎么会死？是你！是你把她掳走，是你害了她！你这个魔鬼！”
山本雪乃没有挣扎，任由他揪着衣领，眼神落在远处的研究室方向，语气平淡，却字字淬着冰：
“松本博士坚持用她做人体实验，她撑不住，走了。后来，被做成了标本，放在研究室里。”
“标本？！”赵天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若不是赵刚及时扶住他，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竟然被这群丧尽天良的魔鬼，做成了冰冷的标本！
极致的悲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军装。
“山本雪乃！”赵天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我赵天苍自问待你不薄，也对得起帝国，我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对甜甜下手？你到底有没有心？！”
山本雪乃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赵刚眼底的滔天恨意，想起玻璃罐里赵甜甜的模样，心底那道早已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缓缓闭上眼，这么多年的潜伏，这么多年的伪装，这么多年的冷血无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法言说的冰冷。
“高桥君”她的声音冷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耽误帝国的大业。
我想过放了她，可我身不由己，松本博士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身不由己？”赵刚怒极反笑，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手背渗出血丝。
“雪乃小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我为帝国的大业潜伏在华国几十年，我时刻谨记着自己的任务。
但是，我无法接受你们对我女儿的所作所为，我不能原谅。
山本雪乃，你不配提她！你所有的悔恨，都太廉价了！”
赵天苍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恨意和悲凉。
赵天仓被赵刚扶着稳住身形，嘴角的血迹还凝在唇角，眼底的猩红却烧得愈发炽烈。
他一把推开儿子的手，脚步踉跄却目标极明确，直直冲向那间弥漫着防腐药水味的研究室。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发颤，像是要把浑身的悲痛与恨意，都碾进这罪恶的地砖里。
研究室的门虚掩着，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得门外的枯枝影影绰绰。
赵天仓猛地推开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一眼就望见了角落里那只崭新的透明玻璃罐——
赵甜甜赤裸着身子泡在浑浊的药液里，四肢被细铁丝固定着，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对着他喊一声“爸爸”。
“甜甜！我的甜甜！”赵天仓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呜咽，扑到玻璃罐前，粗糙的手掌死死贴着冰凉的玻璃，指尖摩挲着女儿的脸颊轮廓，滚烫的泪水砸在玻璃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能清晰看到女儿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脖颈处淡淡的勒痕，还有嘴角的淤青，那是她曾奋力挣扎、曾承受极致痛苦的证明。
赵刚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喉咙里涌上腥甜，死死咬着牙才没哭出声，拳头攥得指节断裂般疼。
他想上前帮父亲，却被赵天仓猛地挥手喝止：“别碰她！”
赵天仓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底是疯魔般的执念，他环顾四周，抄起墙角一根沉重的铁制实验支架，双手攥紧，嘶吼着砸向玻璃罐。
“哐当——”巨响在密闭的研究室里回荡，玻璃碎片四溅，防腐药液喷涌而出，顺着地面流淌，带着刺鼻的气味漫过众人的脚边。
他不顾一切地跳进满地狼藉里，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冰冷僵硬的身体。
用自己的军装大衣紧紧裹住，将她护在怀里，像是护住了世间最后一点珍宝。
赵甜甜的身体轻得可怕，浑身冰凉，没有半分温度。
赵天仓低头贴着女儿的额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滴在女儿的发顶：“甜甜，爸爸来接你了，咱们回家，再也不待在这鬼地方了。”
据点的守卫闻声赶来，举着枪围了上来，厉声呵斥着让他放下遗体投降。
赵刚立刻挡在父亲身前，拔出腰间的配枪，眼神狠厉如刀：“谁敢上前一步，老子毙了他！”
混乱中，山本雪被士兵护着来到研究室门口，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她隔着人群，望着赵天仓怀里紧紧蜷缩的身躯，望着他眼底那毁天灭地的绝望与决绝。
守卫队长快步走到她面前，沉声请示：“组长，赵天仓要带走实验标本，要不要下令拦截？”
山本雪乃的目光落在赵天仓的背影上，脑海里瞬间闪过藤田建一的指令，闪过据点的机密。
她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挣扎，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放他走。”
“组长？”守卫队长满脸错愕，“那是松本博士的重要标本，而且赵天仓知道据点所有机密，放他走，咱们没法向总部交代！”
“我来交代。”山本雪乃语气陡然坚定，眼神冷了下来。
“他现在是疯魔的状态，硬拦只会两败俱伤，且他执念全在女儿身上，短时间内不会泄露据点信息。
传令下去，撤去所有阻拦，让他离开。”
守卫虽有不解，却不敢违抗命令，纷纷收枪让开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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