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林渊居所的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背靠着门,指尖抵在门闩上,听着外头虫鸣渐歇,直到最后一声蝉噪也消散在山雾里,才松了口气。
腕间朱果核串成的护腕硌着皮肤,那是母亲临终前用最后力气串的,线绳早被汗水浸得发乌。
他摸了摸胸口贴着的碑纹残页,又低头看向案几上摊开的《星斗引灵阵》残卷——这是他昨日从典籍阁借出的,说是要研究引灵阵辅助炼丹,实则存了推演的心思。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林渊闭目坐定,识海中青铜古碑缓缓浮现。
他轻吐一口气,将一缕灵气顺着经脉注入碑身。
古碑表面的纹路霎时亮如流银。 林渊能清晰感觉到,残卷上那些残缺的阵眼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在识海虚空中重新排列组合。
可就在他要触到完整阵图的刹那,古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
“轰——” 眼前骤然浮现出一片废墟。
断柱上刻着的星纹还在泛着幽光,坍塌的玉阶下埋着半截青铜灯树,灯油早干了,灯芯却仍在燃烧,火苗是诡异的靛青色。
最深处的断墙上,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玄色法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缠着锁链的手腕。
“补位者......” 那声音像从极远之处传来,又像直接撞在识海古碑上。
林渊猛然睁眼,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背的衣料已被浸透。
他攥紧残卷,指节发白——方才那影像太真实了,连断柱上青苔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分明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
古碑还在微微发烫,与他腕间护腕的震颤频率渐渐重合。
林渊想起钟无尘说的“真正的局从捡起古碑那天就开始”,喉间发苦。
他摸出帕子擦了擦汗,将残卷收进木匣时,指尖在匣底摸出个凸起——是块被磨得发亮的碎玉,母亲以前总说这是他襁褓里带的,“大概是你那没见过面的爹留的”。
第二日清晨,林渊抱着一摞丹方典籍往典籍阁走。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他特意绕了个弯,在竹影最浓的角落顿了顿——昨日柳婉儿在丹阁外的眼神太毒,他得防着她使绊子。
典籍阁的门刚开,赵无名正蹲在门口扫落叶。
这位典籍司书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永远沾着墨渍,见林渊过来,扫竹的手顿了顿:“又来查丹方?” “前日在丹阁试了改良的培元丹,火候总差些。”林渊把怀里的书往他跟前递了递,“想查查《丹鼎要术》里的火候口诀。” 赵无名的扫帚尖突然戳进青石板缝里。
他抬头时,林渊才发现这老人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你该查的,怕是不止丹方。” 林渊心头一跳,却仍是垂眸作困惑状:“赵前辈这是......”
“昨日有人问起‘上古遗碑’。”赵无名突然转身往阁里走,青衫下摆扫过林渊脚边,“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他从最里层的檀木柜里抽出本封皮发黑的书,书脊上“玄碑录”三个字已模糊不清,“但既然你来了,便看看吧。” 林渊接过书时,指尖触到赵无名掌心的茧——那是常年翻书磨出来的,可更深处还有道月牙形的疤,像被什么利器划的。
他翻开《玄碑录》,泛黄的纸页间飘出陈年老墨的气味,直到翻到第三十七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页绘着座青铜古碑,碑身纹路与他识海中的几乎分毫不差!
更下方的小字写着:“玄碑现世,补位者出。 天道疏漏处,当以凡骨承之......“
“够了。”赵无名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书只能在阁里看。”他的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林渊读不懂的情绪,“记住,知道的越多,命越薄。” 林渊强压下喉间的震颤,将书合上时,瞥见最后一行批注:“民国二十三年,云鹤宗封碑于镇魔渊,碑灵......”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刻意撕去了。
他走出典籍阁时,晨雾已散,阳光穿过飞檐落在肩头。
可后颈却泛起凉意——从进阁到出阁,他分明察觉到两道目光黏在背上。
一道是赵无名的,另一道......更隐晦,像蛇信子扫过皮肤。
林渊拐进西跨院的竹径,故意在一口废弃的古井前停下。
他弯腰装作系鞋带,余光瞥见院角的梅树后闪过片灰布衣角——是外门杂役的装束,可杂役的鞋子不该是新纳的千层底,鞋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那是画符才会沾的。
“推演系统,扫描四周。”他在心里默念。
识海中的古碑立刻泛起微光,一行淡金色的字浮现在眼前:“检测到低阶幻象波动,来源:东南方十丈,梅树后。” 林渊站起身,故意踉跄一步,袖中灵气悄然溢出,在身周布下道错乱的气障。
果不其然,梅树后的灰影晃了晃,露出半张年轻的脸——眉骨高挺,左眼角有颗泪痣,正是昨日在演武场见过的白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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