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明哲的药庐已经空了。他的丹药用完了，他的灵草耗尽了，他甚至连炼丹的火焰都快要熄灭了。但他没有离开。他站在药庐门口，手中握着那柄普通的药锄，像一尊雕塑。他的身后，是药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欧若琳的锻造锤最后一次砸在铁砧上，那声音已经不再是金属的铿锵，而是疲惫的呻吟。她的身后，堆积如山的残破兵器——那是她这些天连夜锻造的，每一件都灌注了她全部的心血。但那些兵器在泯灭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碎。她没有停。她的身后，是匠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释天龙奘的佛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他的莲台在龟裂，他的袈裟在破碎，他的周身金光只剩下薄薄一层，随时可能熄灭。但他没有退。他的身后，是释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道天域的灰袍老者放下了鱼竿，也放下了道。他的紫气已经耗尽，他的云霞已经消散，他只剩下这一身老骨头。但他还站着。他的身后，是道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儒天域的青衫中年合上了书卷，也合上了嘴。他的浩然正气已经枯竭，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说不出话。但他还站着。他的身后，是儒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力天域的魁梧身影已经倒下了三次，又三次站起来。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他的骨骼已经碎裂了无数遍，但他的战意从未熄灭。他的身后，是力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赵斌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他的左手按在那道银白色的屏障上，屏障已经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碎裂。他的右臂还在绷带下，但已经不再颤抖——不是好了，而是麻木了。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身后，是玉宸天宫，是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他守护了一生的家园。
无数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五行界的五族，五音界的黄帝军团，镜界的伏羲和蚩尤，还有那些赵无眠曾经到过的、玄灵曾经游说过的、与人族有过恩怨或有过交情的宇宙——一个又一个裂缝在虚空中打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他们放下了恩怨，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无数岁月积累的成见。他们并肩站在虚空中，用自己的力量、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一切，阻挡那道灰色的洪流。
但泯灭不是靠人数可以拦下的。
它是虚无，是终结，是存在本身的敌人。力量在它面前被吞噬，生命在它面前被抹除，意志在它面前被消解。援军越多，泯灭吞噬的越多；力量越强，泯灭膨胀的越快。它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野兽，你给它什么，它就吃什么，吃完之后变得更加强大。
赵斌的屏障碎了。不是被击碎，而是被耗尽——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它的存在。泯灭的灰色洪流向前涌出一步，吞噬了玉宸天宫外围的最后一片星域。星辰在消失，星云在消散，虚空在碎裂。
赵斌闭上眼睛。
“无眠，你还要多久？”
就在所有人灵力即将耗尽、意志即将崩溃、生命即将燃尽的这一刻——
一道金光，从棋天域的方向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光。不是阳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人工制造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光。它从棋天域的深处涌出，如同潮水，如同海啸，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向四面八方蔓延。
金光所过之处，伤者痊愈。梵思语碎裂的念力屏障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坚固。景玉裂开的阵盘自行修复，那些崩溃的大阵一座接一座重新启动。公输墨失明的右眼重新亮起，天工瞳在他眼眶中重生，比之前更加清澈。扁明哲空了的药庐重新长满灵草，丹炉中火焰重燃。欧若琳堆积如山的残破兵器重新熔铸，化作新的神兵。释天龙奘黯淡的佛光重新亮起，莲台修复，袈裟重织。张道阳的紫气重新涌现，云霞漫天。儒天孔湫的浩然正气重新充盈，书声琅琅。力天李龙魁梧身影的伤势瞬间痊愈，骨骼接续，血肉重生。
金光所过之处，逝者复生。那些在阻挡泯灭中陨落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虚空中走出。他们的身体由金光凝聚，他们的意识由金光唤醒，他们的生命由金光赐予。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他们笑了。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的释然。
金光所过之处，泯灭的灰色洪流停止了推进。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安抚”。那些疯狂的、吞噬一切的、永不停息的虚无，在金光的照耀下，第一次安静了下来。它不再向前，不再膨胀，不再吞噬。它只是停在那里，如同一头被驯服的野兽，静静地喘息。
所有人抬起头，望向金光的源头。
那里，一只巨大的白虎，正在从金光中走出。
白虎的身形庞大到难以想象。它的四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会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在脚下绽放。它的身躯如同山岳，它的脊背如同绵延的星河，它的尾巴轻轻一摆，便有无数金色的光点洒落，如同星雨。它的皮毛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能映照万物的、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白。它的身上没有一丝杂色，没有一丝瑕疵，只有额头上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王”字，是万兽之王的印记，是太初寅皇的象征。
太初寅皇。兽族上任至尊，小白的前世，赵无眠的本命神兽。
它缓缓走向战场，每一步都沉稳而从容。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如同两轮小太阳，倒映着整片星域。它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各族战士，扫过那些正在崩塌的防线，扫过那道灰色的、吞噬一切的泯灭洪流。它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看透了一切后的平静。
在它的头顶，一道身影巍然矗立。
赵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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