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通道入口处的虚空，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冥府大军的追兵如黑潮般涌至，却被一股无形屏障挡在千丈之外——那是赵无眠燃烧最后三成本源，以圣灵神瞳催动原初剑匣布下的“九剑镇界”。
但这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九把道脉神剑悬浮在虚空中，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玲珑劫的阴阳棋局已残缺不全，龙象剑的赤红光芒只剩微弱的余烬，莲台偈的佛光几近熄灭。
“噗——”
赵无眠抱着张星见坐在剑匣之上，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血滴落在原初剑匣表面，被这件本命神器艰难地吸收、转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线光芒。
张星见的情况稍好，但也面色苍白如纸。她的双手按在古琴“太初律令”上，琴弦已全部断裂，此刻是以自身血脉为弦，强行维持着最后一道防护音阵。星漪映神体过度透支，使得她周身的星辰虚影忽明忽灭，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傀天前辈……还能撑多久？”赵无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在他身侧，公输墨的状态最为糟糕。
永动天宫已被他收入体内，这本是保命的最后手段，却也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强的防御依仗。他的右臂——那延伸出灵枢丝的手臂，从肩膀到指尖，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精密却破损的机械结构。天工瞳中的光芒已完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渗出的银色液体。
“最多……三十息。”公输墨咳出一口混杂着机油的血，“阎九渊在等，等你的镇界完全崩溃。”
他看向屏障外。
五大冥皇悬浮在冥府大军的最前方，如同五座俯瞰蝼蚁的山岳。
阎九渊居于正中，绝对暗影在他身后翻涌，已经将归墟通道这一侧的入口完全封锁——他不仅要杀赵无眠，还要断绝任何人族援军从此处出现的可能。
第四冥皇·虺千仞的左肩剑孔仍未愈合，银色的神魂光点还在不断流失，这让他看向赵无眠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第六冥皇·煞刑舔舐着手中血色战斧的刃口，那是用渡舟将士的鲜血染红的。
第三冥皇·厉无赦、第五冥皇·咒殃则分别封锁着左右两翼的虚空。
五对三。
而且是三个弹尽粮绝、本源透支的九宫境巅峰。
“他们在享受。”公输墨平静地分析道，“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尤其是你，无眠——你让他们损失了三位冥皇，他们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
赵无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血与疯狂：“那就……再拖走一个。”
他的手按在剑匣上，准备引爆九剑中最后还能动弹的三把——玲珑劫、龙象剑、莲台偈。这三剑与他性命交修，一旦自爆，至少能拉一位冥皇陪葬。
张星见按住了他的手。
“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还要……回家。”
回家。
赵无眠看向怀中女子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翻涌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
是啊，渡舟的将士们已经安全通过了通道。哥哥的布局应该已经启动。他们在这里断后，本就是为了争取那最关键的时间。
现在，时间够了。
屏障外的阎九渊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决绝，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游戏结束。”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绝对暗影如活物般涌动，从四面八方挤压向那道已经薄如蝉翼的九剑镇界。
咔——
玲珑劫的剑身上，第一道贯穿性裂痕出现。
接着是龙象剑、莲台偈……
屏障开始崩塌。
虺千仞第一个冲出，万千幻影叠加，直取赵无眠眉心——他要亲手将这个在他身上留下永恒剑伤的小子，折磨到神魂俱灭。
煞刑的血斧紧随其后。
厉无赦的刑狱锁链、咒殃的衰败诅咒，如天罗地网般罩下。
五道九宫境巅峰的绝杀，封死了赵无眠三人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一击，必死。
就在虺千仞的幻影利爪距离赵无眠眉心只剩三寸时——
虚空，裂开了。
不是被打破的那种裂开，而是像一幅画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个口子最初只有针尖大小，却在万分之一息内膨胀成一个直径超过万里的巨大漩涡黑洞。
它出现的位置，不是赵无眠身前，也不是冥府大军后方。
而是……冥府大军战阵的最中心。
那个由近千亿冥府士兵组成的、密密麻麻覆盖了数千万里虚空的庞大战阵，正中心。
“什——”
阎九渊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黑洞的生成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涟漪，甚至违背了这个濒死宇宙的基本物理法则。它就那么突兀地、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出现了。
然后，开始吞噬。
不是普通的引力吞噬，而是某种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存在抹除”。
最中心的三百亿冥府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们的身体、战甲、武器、坐骑、舰船……所有的一切，就在触碰到黑洞边缘的瞬间被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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