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想立刻关上门,退回房间。
但理智告诉她,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场面更难看,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暴力,波及到还在熟睡的孩子。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容恢复了属于圣女的、惯常的平静与端庄,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深的悲凉与决绝。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请稍候片刻,我需要整理一下仪容,更换正式的圣袍。”
赫利俄多罗斯脸上的笑容不变,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当然,圣女大人。我们在门外等候。不过,还请快一些,祷告的时间快要到了。”
莫忒丝点了点头,轻轻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
然后,她快步走回内室,来到提里西庇俄斯的小床边。
孩子依旧睡得香甜,对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
红发的小脑袋蹭了蹭枕头,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莫忒丝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过孩子柔软的发丝,仿佛要将这触感永远铭刻在灵魂深处。
“对不起……我的孩子……”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
“妈妈……不能继续陪着你了……未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红润的脸颊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她没有时间悲伤。
迅速擦干眼泪,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莎草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飞快地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封绝笔信。
写给提里西庇俄斯。
信中,她没有提及自己的困境与即将到来的死亡,只是用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嘱咐她要勇敢、要善良、要相信希望、要记住她教给他的一切。
她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爱他,她的灵魂会化作星辰守护着他。
信写得很短,却字字泣血。
写完后,她小心地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一个防水的皮质小袋,然后藏在了提里西庇俄斯枕头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最后安排。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孩子的睡颜,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烙印在永恒的记忆里。
然后,她转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了那套已经许久未穿的、正式而华美的圣女长袍与头冠。
她动作麻利地换上,对镜整理好每一处褶皱,抚平每一丝乱发。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美丽,眼神却如同冻结的湖水,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与冰冷。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照料孩子的“母亲”,而是即将走向终点的门径圣女——莫忒丝。
“我准备好了。”她对着门口说道,声音清晰而稳定。
房门再次打开。赫利俄多罗斯看着盛装而出、气质凛然的莫忒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程式化的笑容。
“请,圣女大人。”
莫忒丝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卫士。
她挺直脊背,昂起头颅,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迈着沉稳而庄重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许久的居所,向着那座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觉异常陌生的主神殿走去。
沿途遇到的少数祭司和侍从,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与她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主神殿内,气氛更加诡异。
前来参加晨祷的信徒比往常少了很多,且大多神情不安,窃窃私语。
神坛前,大祭司达姆拉蒂奥已经站在那里,他身形高瘦,面容阴鸷,穿着最隆重的祭司法袍,手中握着象征权柄的权杖。
他身边簇拥着十几位他的心腹祭司,一个个眼神闪烁,或冷漠,或隐含兴奋。
看到莫忒丝进来,达姆拉蒂奥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莫忒丝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神坛前,面向那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雅努斯神像,缓缓跪下。
晨祷仪式开始了。
莫忒丝的声音清越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念诵着古老的祷文。
她的姿态完美无瑕,每一个动作都符合最严苛的仪轨。
仿佛她不是走向死亡,而是在进行一场无比神圣的祭祀。
台下的信徒们渐渐被她的虔诚与庄严所感染,不安的窃语声平息了,许多人跟着低声祈祷起来。
就连达姆拉蒂奥身后的部分祭司,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
然而,仪式终有尽头。
当最后一句祷文在空旷的神殿中回响消散,莫忒丝完成了最后一个叩拜,缓缓直起身时——
达姆拉蒂奥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悲痛”与“无奈”的虚伪表情。
“圣女莫忒丝。”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整个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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