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释然。
“这样就够了。我不奢求治愈……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至少在梦里，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走走看看。”
“可以。”格林伸出手：“手给我。”
流萤将手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格林的手悬停在上面，没有直接接触。
暗金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浮现，那光芒中混杂着梦境特有的虚幻感，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虚构”概念的扭曲力。
“闭上眼睛。”他说。
流萤依言闭眼。
格林开始构筑。
他以梦境为画布，以流萤此刻的“存在状态”为基准，开始编织一个“如果她没有患病”的可能性。
这不是治疗，而是覆盖，用一层虚构的、暂时稳定的“健康状态”，覆盖在她真实的身体状况之上。
这个过程并不消耗太多力量，但需要精细的操控。
他必须确保这个虚构状态与梦境环境完美嵌合，不会因为梦境规则的细微变动而崩溃。
三分钟后，格林收回手。
“好了。”
流萤睁开眼睛。她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些裂纹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光泽与弹性。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触感光滑完整。
桌面上倒扣的餐刀映出她的倒影，那张脸干净如初，没有一丝裂痕。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取决于你自身意识的稳定性，以及匹诺康尼梦境环境的完整度。”
格林站起身。
“如果梦境开始大规模崩解，或者你的意识出现剧烈波动，它可能会提前失效。另外——”
他看向窗外：“这只是梦境中的假象。现实中的身体，依旧在承受痛苦。”
“我知道。”流萤也站起来，对他微微点头。
“但……还是谢谢。这就够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进了外面正在苏醒的街道。
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但对她而言，却像是久违的奢侈。
格林目送她汇入人群，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
……
他找到黄泉。
梦境中，那里有一片刚刚恢复正常的草坪，草坪尽头是逐渐淡去的梦境边界，能看见星空的微光。
黄泉独自站在草坪中央，长发在不知源头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手中握着那把长刀，但刀未出鞘，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即将远行的雕像。
“要走了？”格林走近。
黄泉没有回头：“该走了。”
“虚无的力量无法让你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格林说，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停留太久，你会渐渐迷失在‘一切都无意义’的循环中。所以你必须不断去往新的地点，接触新的事物——哪怕那些事物最终也会归于虚无，但至少‘接触’这个过程本身，能让你保持锚定。”
黄泉终于侧过脸看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淡漠，但格林能看见深处那一丝极细微的、属于“黄泉”而非“虚无令使”的波动。
“你看得很清楚。”她说。
“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类。”格林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远方的星空。
“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对抗某种注定的终结。”
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去哪？”格林问。
“不知道。”黄泉诚实回答，“随便找个方向，斩开虚无，走到哪里是哪里。”
“那正好。”格林说，“要不了多久，我可能会需要你的力量，在一个或许比匹诺康尼更麻烦的地方。”
黄泉没有问是什么地方，也没有问需要她做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脸色万年不变地开口。
“我会帮忙。”
简单的承诺，但格林知道，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重。
“离开前，不去和他们告个别？”格林看向黄金的时刻方向。
那里，星穹列车组的身影隐约可见，似乎正在与翡翠带领的公司人员交涉。
“……要的。”黄泉低声说：“毕竟这一路，他们算是……难得的同行者。”
她迈开脚步，身影在草坪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走了几步，又停下，微微侧头。
“你，还没结束？”
“还差一点。”格林说。
“不过快了。”
黄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身影逐渐模糊，像是要融入四周的光线中，但下一秒又重新凝实。
她选择了步行，而不是直接斩开空间离开。
或许，告别的这段路，她想走得慢一点。
……
……
格林站在现实酒店的楼顶。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匹诺康尼。
远处，家族的飞艇正在起降。
更远的天空，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已经突破大气层，巨大的舰影悬浮在云层之上，投下威严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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