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加拉赫侧身。
格林迈步走下楼梯。
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个面积不大、光线温暖昏黄的地下小酒馆。
酒馆确实如加拉赫所说，非常“偏僻”和“安静”。
里面空无一人，连酒保都没有。
原木色的吧台被打理得油光发亮，后面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酒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标签古旧的酒瓶。
几张厚实的圆桌和高背椅随意摆放，地面是磨损出岁月痕迹的深色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宁静，与外面黄金时刻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加拉赫熟门熟路地走进去，随手将制服外套脱下，搭在一张椅背上，里面是贴身的深色短袖，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布满细小疤痕的精壮胳膊。
他绕到吧台后面，俨然一副主人架势。
“随便坐。”他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
格林在吧台前坐下，目光扫过这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与其说是个营业的酒馆，不如说更像某个人的私人领地或安全屋。
“想喝点什么？”
加拉赫一边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一边问道，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格林对酒类一窍不通，无论是翁法罗斯的蜜酿还是现实宇宙的各种饮品，他都缺乏实践经验。
他老实地摇头：“我不太懂这个，队长您看着推荐吧。”
“哦？”
加拉赫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格林，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笑道。
“不常喝？那试试这个吧，适合初尝者，也适合……在梦里喝。”
他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个造型简约、瓶身透着淡淡乳白色的细颈瓶，又拿出一个宽口矮杯。
他没有用量杯，只是凭手感将一种宛如融化奶油般浓稠的乳白色酒液倒入杯中约三分之一，然后拿起一个银色的金属小罐，对着杯口轻轻一压。
“噗嗤。”
一团蓬松、洁白、仿佛刚撕下来的新鲜云朵般的泡沫，轻盈地落在了乳白色酒液之上，几乎填满了剩余的杯身。
加拉赫将这杯奇特的饮品推到格林面前。
“尝尝看，‘云朵漫步’。”
他靠在吧台内侧，双手抱臂，看着格林。
“有时候，越是看起来真实、稳固、触手可及的东西……”他用手指虚点了点那团雪白的泡沫。
“可能轻轻一碰，就散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而当你以为踩在柔软的云端，一路漫步，心旷神怡时……”他目光落在酒杯下层那沉静的乳白色上。
“也许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这酒，上层是甜梦，下层是烈魂，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那个度。”
格林看着眼前的“云朵漫步”，依言端起来，先小心地抿了一口顶层的泡沫。
入口是清甜的、带着淡淡花香和奶香的绵密口感，仿佛真的含了一口香甜的云朵，轻盈蓬松，几乎没什么酒精感。
然后，他稍微倾斜杯子，喝到了下层的酒液。
嘶——
一股截然不同的、炽烈而复杂的滋味猛然冲上舌尖，顺着喉咙滚下！
那感觉并非单纯的辛辣，而是混合了某种植物根茎的苦涩、陈年木桶的醇厚以及一丝灼烧感的强烈冲击，瞬间驱散了云朵的甜美假象，让喉咙和胃部都暖了起来，甚至有点发烫。
上层甜，下层烈……踩空便是深渊……
格林回味着口中的余味和加拉赫的话，这比喻倒是贴切。
梦境的美妙泡沫之下，谁知道藏着怎样的真实与危险？
他放下杯子，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气息，看向加拉赫，决定不再绕圈子。
“加拉赫队长，您公务繁忙，谐乐大典在即，想必各种事务千头万绪。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仙舟小文官，何德何能让您抽空请我喝酒？应该不只是为了赔罪吧？”
加拉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纯色的烈酒，呷了一口，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喜欢直接一点。也好，那就不兜圈子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深褐色的眼眸直视格林，之前的随意慵懒收敛了几分，透出一种属于猎犬的敏锐与某种更深沉的渴望。
“我找你，是希望……能借你点‘力量’。”
“力量？”格林挑眉，脸上适当地露出疑惑和一丝戒备。
“队长您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文书官，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力量借给您？仙舟那边或许有高手，但不是我。”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力量。”加拉赫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是另一种……更本质的，能‘改变’些什么的力量。”
说着，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上，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在格林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加拉赫的指尖与台面接触的那一点，空气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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