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上前，岩画的细节在视线中逐渐清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画面里没有三十三天建设时的神圣祥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肃杀景象：
青云大帝依旧立于核心，只是帝袍颜色深如墨染，周身萦绕着淡紫色的幽冥之气，手中托着的不再是流转的金光，而是一块泛着寒芒的玄黑色晶石，晶石滴落的液体落在地面，瞬间化作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两侧，与筑天诸神截然不同的“工匠”正在忙碌——
青面獠牙的冥兵挥舞着巨锤，将一块块泛着血光的“幽冥铁”敲打成锁链的形状，铁水溅落在岩画上，竟似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
身着皂衣的判官手持毛笔，在悬空的石牌上刻下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一经刻成，便自动飞入沟壑两侧的岩壁，化作镇压的阵法；
甚至有无数长着双翼的阴差，正驱使着巨大的骷髅傀儡，将山体开凿成层层叠叠的平台，每一层平台都刻着不同的刑具雏形，刀山、火海、冰窟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最令人心惊的是，画面下方，无数凡人模样的工匠正推着巨大的石块前行，他们脸上没有筑天时的憧憬，只有麻木与敬畏，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滴在地面的黑色土壤里，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而在他们身旁，几位身着异族服饰的强者正指挥调度，花月灵定睛一看，突然低呼：“那是我们精灵族的先祖！还有妖族的白虎神！”
她指着画面中一位背生银色羽翼、手持藤鞭的精灵，那羽翼的纹路与精灵族圣物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李一的指尖冰凉，比看到筑天岩画时更甚——他在青云大帝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可岩画上那道身影的姿态，那挥袖间掌控幽冥的气度，又的确是他曾亲身体验过的“自己”。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脑海中混乱不堪：
若三十三天是为仙神筑居，那这十八层地狱，便是为镇压恶鬼而生，可为何要让诸神、异族乃至凡人一同参与？
青云大帝当年，究竟背负着怎样的使命？
“这些符文……好诡异的力量。”
花月灵伸手想去触碰岩画上判官刻下的符文，指尖刚靠近岩壁，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弹开，她缩回手，指尖已泛上一层白霜。
“古籍里说十八层地狱是‘法则所化’，可这岩画明明是‘人为建造’，这里面的秘密也太多了。”
通道深处的幽蓝光晕愈发暗淡，岩画的颜色却愈发鲜明，仿佛下一秒，那些冥兵与阴差便会从岩壁中走出。
李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管秘密是什么，继续往前走，答案或许就在前面。”
他率先迈步，只是这一次，脚步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脚步声在通道里敲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幽蓝的光晕从黯淡到重新明亮，又渐渐趋于柔和。
突然，一道巍峨的黑影突然撞入视野——一堵如整座山岳般的石壁横亘在通道尽头，高不见顶，宽逾百丈，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凿痕，仿佛是硬生生将山体从中劈开而成。
“这就……到头了？”
花月灵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石壁顶端，脖颈都酸了也望不见边际。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壁的瞬间，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李一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早已被石壁上的岩画牢牢吸住。
如果说之前的岩画是“震撼”，那这幅全景图便是“慑魂”——整面石壁就是一幅完整的上古画卷，笔触雄浑到近乎粗暴，却将天地格局勾勒得淋漓尽致。
画面最上方，三十三天如鎏金铸就的楼阁层层叠加，每一层都有神光流转，隐约可见仙官往来的身影，比他们之前所见的残垣断壁恢弘千百倍；
最下方，十八层地狱如墨色旋涡沉于九幽，黑色雾气中隐约有刑具反光，与上方的神圣形成刺目的对比。
而在天地之间的广袤区域，青云大帝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幅都要高大，他手持一柄巨斧，正将一道金光劈入虚空，诸神、异族、凡人围绕着他忙碌，有的在铺设玉石长阶，有的在铸造盘龙石柱，连空气都仿佛因这份忙碌而沸腾。
“三十三天和十八层地狱都建好了，他们还在忙什么？”
花月灵皱着眉，手指在石壁上虚虚划过，从三十三天的顶端一路滑到地狱的边缘，“难道是要在中间建一座连接天地的桥？”
李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岩画的每一处细节，从诸神手中的工具到凡人推运的巨石，最终定格在画面中央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一道巨大的天门正缓缓成型，朱红的门柱上盘绕着金龙，门楣处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上古神文——那些文字他曾在青云大帝的记忆中见过无数次，此刻无需解读，便已明了其意。
“南天门。”
李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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