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卯时·奉天殿
晨钟响彻金陵。
奉天殿前,承天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班序站定。但与往日不同,今日人人神色兴奋,交头接耳——吴王巡海归来的消息,经过昨日半日发酵,已传遍朝野。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传奇亲王究竟带回了什么,又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的变化。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王景弘尖亢的唱喏声响起。百官肃立,山呼万岁。
龙椅上,朱标端坐如松。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扫过殿中,不怒自威。左下首,太子朱雄英正襟危坐;右下首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吴王的。
“宣吴王朱栋,上殿禀奏——”
殿门外,朱栋一身亲王朝服,手持玉笏,缓步而入。
三个月的海上生涯,让他步伐沉稳中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那是长期在摇晃甲板上练就的平衡。行至御阶前,他躬身行礼:“臣弟 朱栋,奉旨巡海归来,特向陛下及诸公禀奏。”
“平身。”朱标抬手,“二弟,将此番巡海经过、所见所闻、所得所获,一一奏来。”
“臣遵旨。”
朱栋直起身,声音清朗,传遍大殿:“乾元十二年三月初一,臣率神策水师主力二十五舰,官兵八千六百人,自吴淞口启航。历时三月,行程万余里,遍历吕宋、旧港、满剌加、爪哇、渤泥等南洋诸藩......”
他娓娓道来,从吕宋驱逐西班牙人,到旧港设立都督府;从满剌加剿灭海盗,到与诸藩签订章程。言辞简洁,却细节生动,听得百官如身临其境。当说到“铁甲舰炮轰宿务”、“燃烧弹焚毁海盗湾”时,武官们热血沸腾;当说到“恩威并施收服诸藩”、“签订联合水师协议”时,文臣们颔首赞许。
“......至六月初返航,此行共计达成要务七项。”朱栋最后总结,“一,驱逐西班牙夷人,收复吕宋;二,震慑葡萄牙夷人,迫其收敛;三,剿灭满剌加海盗‘海阎罗’部,肃清商路;四,与南洋六藩重订《藩属义务章程》,朝贡改为三年一贡,贡品减半;五,设立‘大明南洋都督府’于旧港,擢施进卿为副都督;六,筹建‘南洋联合水师’,各藩共担防务;七,带回南洋物产、海图、情报无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此番巡海,扬我国威,固我藩篱,拓我海疆。所有随行将士,不畏风浪,不惧凶险,功在社稷。臣恳请陛下,厚赏功臣,以励来者!”
话音落下,大殿一片寂静。
随即,梁国公蓝玉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陛下!吴王殿下巡海之功,可比卫青霍去病远征漠北!老臣以为,当重赏!”
“臣附议!”曹国公李文忠紧随其后,“殿下不费朝廷一兵一卒额外损耗,仅凭舰队威慑,便收服诸藩、驱逐夷狄,此乃不世之功!”
文臣这边,华盖殿大学士刘三吾抚须道:“老臣以为,吴王之功,不止于武功,更在于文治。带回新作物可解民饥,带回海图可利航行,带回章程可安藩篱。此功当载入史册,传之后世。”
一时间,殿中尽是赞颂之声。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严震直。这位以耿直敢言着称的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神色肃穆。
“严卿有何异议?”朱标神色不变。
严震直出列,躬身道:“陛下,吴王殿下巡海之功,臣不敢否认。然臣有三问,请殿下解惑。”
他转向朱栋,一字一句:“第一问:殿下未经朝廷准许,擅杀吕宋土酋巴朗盖属下三人,是否越权?第二问:殿下以燃烧弹焚毁满剌加海盗湾,湾内尚有被劫商船二十七艘,船主损失,该由谁赔?第三问:殿下与西洋夷人谈判,许其继续在广州贸易,是否有违?”
三问如三把利剑,直指要害。
殿中气氛瞬间凝重。
朱栋看着严震直,忽然笑了:“严大人问得好。本王便一一作答。”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百官:“第一问,擅杀土酋属下。严大人可知,那三人为何被杀?因为他们受西班牙人指使,暗中串联其他土酋,意图在我舰队离开后复叛。本王持天子节钺,代天巡狩,有先斩后奏之权。此三人不杀,吕宋难安。杀三人而安一邦,何错之有?”
严震直眉头微皱,但没有反驳。
“第二问,焚毁商船。”朱栋继续道,“此事本王确有考虑不周之处。但当时局势,若不强攻,海盗据险顽抗,我军伤亡必重。且海盗以商船为屏障,拖延时间。两害相权取其轻,本王选择速战速决。至于船主损失......”
他转向朱标,躬身道:“陛下,臣弟愿从此次巡海所得中,拨出白银五万两,赔偿各船主。不足部分,由臣弟王府补足。”
这话一出,殿中哗然。五万两不是小数目,吴王竟愿自掏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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