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芳放下笔,墨迹在纸上慢慢干透。窗外传来钟声,已是午时。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礼记》,翻开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那一页。书页边缘有她之前做的批注,字迹娟秀。教育改革,比土地改革更难。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但若不动,这个国家就永远只能在旧循环里打转。她合上书,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文华殿的屋檐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年轻的推行使,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目的地,开始工作了。而她的下一场战役,也要开始了。
***
七日后,御书房。
案上堆着两摞文书。左边一摞是各地推行使发回的第一批汇报,右边一摞是陈老、萧逸等人呈上的新政推行建议。蒋芳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江南东道的文书,眉头微蹙。
文书上字迹工整,是周文的手笔。他详细记录了抵达苏州府后的所见所闻:当地豪绅表面上配合丈量田亩,暗地里却指使佃户谎报田数;府衙官员态度暧昧,既不敢得罪豪绅,又不敢公然违抗新政;百姓观望情绪浓厚,既期待分田,又怕得罪地主后被报复。
蒋芳放下文书,拿起另一份。这是柳青从河北道魏州发回的。她写道,当地百姓对新律宣讲反应热烈,尤其是关于田赋减免和冤案申诉的条款,几乎每场宣讲都围满了人。但当地几个大族却私下串联,准备联名上书,要求朝廷“体恤乡贤,缓行新政”。
空气里飘着墨香和纸张的微酸气息。窗外传来鸟鸣,清脆而悠长。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蒋芳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陈老、萧逸,还有三位幕僚鱼贯而入。陈老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穿着深灰色的布袍,步履稳健。萧逸则是一身靛蓝色官服,腰间挂着新政推行使的令牌,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三位幕僚都是中年男子,分别叫李格、王算、张理——这是蒋芳根据他们的特长给起的简称,李格精通格物,王算擅长算学,张理则对律法有深入研究。
“坐。”
蒋芳指了指案前的几张椅子。宫女端上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茶杯是白瓷的,杯壁很薄,透出里面琥珀色的茶汤。
“推行使的汇报,诸位都看了吗?”蒋芳问。
“看了,”萧逸率先开口,“江南、河北两地的情况,基本在意料之中。豪绅软抵抗,官员骑墙观望,百姓既期待又害怕。但好在没有发生大规模暴力对抗,这说明新政的权威已经初步确立。”
陈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权威是有了,但执行起来,阻力不会小。周文在苏州,柳青在魏州,都是硬骨头。他们能啃下来吗?”
“能,”蒋芳说,“他们必须能。如果连第一批推行使都打不开局面,新政就推行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要讨论推行使的事。推行使是治标,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治本——是这个国家未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人才从哪里来。”
陈老放下茶杯,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陛下的意思是……”
“教育,”蒋芳说,“改革科举,建立新式学堂。”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鸟鸣声显得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细微的尘埃在缓缓飘动。
萧逸的眼睛亮了。
“陛下,”他身体微微前倾,“臣早有此意。如今新政推行,需要大量通晓算学、律法、地理的实务人才。可现在的科举,只考经义诗赋,选出来的官员,要么是书呆子,要么是空谈家,真正能办实事的人太少。”
陈老捋了捋胡须,没有说话。
蒋芳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大楚疆域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新政推行使的分布点。她从案上拿起一卷纸,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纸上画着一幅草图。
草图分三层。最底层是密密麻麻的小点,标注着“蒙学”;中间层是稍大一些的圆圈,标注着“县学”;最上层是几个大圆,标注着“太学”。每个层级之间都有箭头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这是臣初步构想的学堂体系,”蒋芳说,“三级制。蒙学设在乡里,招收六至十二岁孩童,教授识字、算术、基础礼仪。县学设在县城,招收蒙学优秀者,教授经史子集、算学、基础格物、地理、律法。太学设在京城,招收县学优异者,分科深造——可分经学、算学、格物、律法、医学、农学等科。”
她指着草图上的标注,声音清晰而坚定。
“教学内容必须改革。除了传统经史子集,必须加入实用学科。算学要学记账、丈量、统计;格物要学基础力学、光学、水利;地理要学山川形势、物产分布、交通路线;律法要学新律条文、判例分析、诉讼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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