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坐在走廊长椅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痛感漫过指尖，才终于抬起头，看向江辰的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江少，我选第二个方案。”
江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重新走进手术室。二次手术比第一次更耗心神，他需要用银针精准刺激王大海的神经中枢，既要唤醒意识，又不能让本就枯竭的生机透支得太快。无影灯下，他的动作比上次更谨慎，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无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三个小时后，王大海被推出手术室。他依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睫毛轻轻颤动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他醒了。
林希几乎是扑到床边的，握住王大海枯瘦的手，眼泪瞬间决堤：“老公……你醒了……”
王大海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她哭花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老婆……别哭……”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
“我不哭，我不哭……”林希连忙抹掉眼泪，把脸凑到他面前，努力挤出笑容，“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还行……”王大海喘了口气，眼神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满是心疼，“对不起啊老婆……等我走了……你要好好带咱们的孩子，把他培养成有用的人……”
“不许说胡话！”林希捂住他的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他上学、结婚……”
王大海轻轻摇头，拉下她的手，眼神清明得让人心碎：“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听话，你还年轻，以后……重新找个人嫁了吧，找个能对你好的……”
“我谁都不要！”林希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病房里的哭声像钝刀子割肉，连守在门口的护士都红了眼眶。王大海也红了眼，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回握她的手：“听话……这是命……”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后事，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老婆，你听我说……这段时间我偷偷存了点钱，大概五六万，藏在床板底下的铁盒子里……我还有个哥哥，你也知道他那性子……我走了之后，我爸妈有他照顾，不用你操心……”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只要照顾好咱们的孩子，然后……找个好人嫁了……还有，这次是车祸，对方全责，应该能赔一笔钱……你拿着这笔钱，好好教育孩子，别让他像我一样，一辈子只能卖力气……”
“老公……为什么偏偏是你？”林希哽咽着，“我们的日子刚刚有一点起色，你怎么能丢下我们……”
“这都是命啊……”王大海的声音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还有……你得注意点……我死了，我哥和我爸妈肯定会惦记那笔赔偿款，他们要是敢为难你，你就去找江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虽然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真的坏……我走了之后，你要是信得过他，就跟着他吧……只有他，能护着你和孩子一辈子……”
林希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老公，你……”
“我知道你委屈……”王大海虚弱地笑了笑，“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江少那人，看着冷，心不坏……你在他身边，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打架，却还是死死攥着林希的手：“答应我……好好活着……带着孩子……好好活着……”
林希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王大海这才松开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为这短暂的重逢倒计时。
林希趴在床边，紧紧握着他渐渐变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床单。她知道，王大海用最后的力气，为她和孩子铺了一条最无奈，却也最安稳的路。
而走廊尽头，江辰靠着墙，听着病房里压抑的哭声，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一哆嗦。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办公室走，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冷。
他没想过要庇护谁，更没想过要把林希留在身边。可王大海那番话，像根刺，扎在了他心上。
或许，有些人的命运，一旦沾上了边，就再也甩不掉了。
病房里的哭声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希知道，她和王大海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而她的人生，似乎也在这一刻，拐向了一条完全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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