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清晨,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露水。江辰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里,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雪茄,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门口那对即将分道扬镳的夫妻。司机很识趣地调低了车窗膜的透光率,确保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景象。
张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他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大概装着户口本和身份证,一路沉默地往前走,像尊憋着股劲的石像。
林晓晓跟在他身边,穿着江辰送的香奈儿套装,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时不时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张强,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张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只要你跪下来求我,对我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还能给你保留点做丈夫的体面。”她顿了顿,特意挺了挺胸,“进了这个门,你可就没机会了。”
张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声音冷得像冰:“我不需要体面。出轨的女人,我不要。”
林晓晓被噎得脸色发青,刚想发作,张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他停下脚步,走到路边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喂,妈。”
“强子!听说你要离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鸡鸣,“有些事情忍忍就过去了啊!你都三十岁了,离了婚上哪找老婆去?晓晓虽然平时骄横了点,可总归是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们真的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张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不远处林晓晓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妈,您别劝了。我已经确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强撑着对谁都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老太太在那头哭了起来,“我跟你爸这辈子没盼别的,就盼着你能好好过日子……”
“妈,对不起。”张强的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硬起心肠,“这事您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林晓晓时,眼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林晓晓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快点结束”的不耐:“既然这样,就赶紧吧!别耽误我去过美好的生活。”她瞥了眼民政局的大门,仿佛那扇门后通往的不是婚姻的终点,而是她梦寐以求的奢华天堂。
张强没再理她,径直往大门走去。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挺拔。
劳斯莱斯里,江辰看着这一幕,终于点燃了雪茄。烟雾在他指尖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痛哭流涕的挽留,或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却没想到是这样平静的对峙——一个傲慢地施舍,一个决绝地放弃。
“有点意思。”他低声轻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搭话。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多,大多是来办结婚登记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与张强和林晓晓之间的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走到离婚登记窗口,把材料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想好了?真要离?”
张强点头:“想好了。”
林晓晓催促道:“快点吧,我们赶时间。”
女人没再多说,低头开始录入信息。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在为这段婚姻敲下最后的休止符。
张强的目光落在窗口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忽然想起第一次带林晓晓来这里登记的情景。那天她穿着件粉色连衣裙,紧张得手心冒汗,攥着他的手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短短几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驱散。
林晓晓则频频看表,心思早就飞到了门外的劳斯莱斯上。她想象着离婚后搬进江辰庄园的日子,想象着那些名牌包和珠宝,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离开这个窝囊废,她的人生才能真正开始。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把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推了出来。
“好了。”
张强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指尖触到冰凉的封面时,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块,却又奇异地松了口气。他没看林晓晓,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林晓晓拿起离婚证,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包里,快步追了出去,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她刚走出大门,就下意识地往劳斯莱斯的方向看,却发现车已经不见了。
一阵慌乱涌上心头,她连忙掏出手机想给江辰打电话,却收到一条信息:【先回医院,晚上再说。】
悬着的心落了回去,她理了理头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车窗外,张强的身影正消失在街角,她连最后一眼都懒得看。
而此刻的劳斯莱斯里,江辰正看着手机上张晓敏发来的信息——那是张强的资料:货车司机,月薪八千,父母是农民,结婚时首付的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月供一直是他在还。
“倒是个本分人。”江辰把手机扔到一边,吐出一口烟圈,“掉头,去医院。”
司机应了声“是”,平稳地转动方向盘。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像一段被快进的旧时光。江辰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忽然觉得,这个叫张强的男人,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骨气。
只是这骨气,在林晓晓眼里,大概只值一句“窝囊废”吧。
他低笑一声,掐灭了雪茄。这世上的感情,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有人为了虚无的浮华抛弃一切,有人为了可笑的尊严坚守底线,说到底,不过是各自的选择罢了。
而他,不过是个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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