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墨河岸边,几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萧凛第一个清醒。
他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真实的天空,有几秒的恍惚。
梦境里他是桑佑,墨河的王子,有个任性又执拗的妹妹。
他看着桑酒从天真到疯狂,看着她在偏执的路上越走越远,看着最后她被洗去记忆根基尽损的送回墨河……
那种无力感,现在还在胸腔里堵着。
他在梦境里拼命修炼,想变强,想保护族人,想要拉回妹妹。
可最后什么都没改变。
桑酒还是坚持执拗的走了那条路。
萧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现实的记忆涌回来——他是盛国六皇子,在墨河边与景军对峙,然后被卷入了般若浮生。
他转头看向旁边。
黎苏苏还躺着,眼睛睁着,可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梦境里抽离。
她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萧凛皱眉:“叶侧妃?”
黎苏苏没反应。
她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看萧凛,又看看河对岸——那里,澹台烬和叶冰裳也刚刚醒来。
“我……”
黎苏苏声音发干,“我是谁?”
萧凛怔了怔:“你是叶夕雾,盛国叶将军府的二小姐,五皇子侧妃。”
“叶夕雾……”
黎苏苏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混乱,“不对,我是桑酒……我是黎苏苏……我……”
她抱住头,脑子里两段记忆在打架。
一段是桑酒的。爱而不得的执念,那段记忆太强烈,强烈到让她现在看到澹台烬,心里都会抽痛——那是桑酒对冥夜的感情残余。
另一段是黎苏苏自己的。
衡阳宗的小师妹,肩负着诛杀魔神的使命,穿越回五百年前附身叶夕雾。
可她一直找不到彻底杀死邪骨的办法,所以澹台烬没死,还成了景王,和叶冰裳恩爱非常。
恨吗?
恨。恨澹台烬在梦里是冥夜,却选了天欢。
恨叶冰裳在梦里是天欢,夺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可又……舍不得。
桑酒对冥夜的执念像毒,渗进了她骨子里。
她现在看着澹台烬,会想起冥夜看天欢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
她想,如果那样的眼神能看向她……
“叶侧妃?”萧凛又唤了一声。
黎苏苏猛地回神,对上萧凛关切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梦里,桑佑也是这样看着她,一次次劝她,一次次被她推开。
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哥、呃我、我没事。”她瞬间止住嘴,然后哑声说,挣扎着站起身,“就是……梦太长了,有点分不清。”
萧凛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看向河面,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对他来说,梦境里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走上绝路的无力感,让他更加坚定了——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让盛国百姓安居乐业。
河对岸,澹台烬和叶冰裳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梦境里万年的相守,生死相依的决绝,都融进了这个眼神里。
澹台烬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叶冰裳的手,十指相扣。
“冰裳。”他低声唤她。
“嗯。”叶冰裳应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两人都想起了梦里的结局——天欢散尽本源救冥夜,冥夜剥逆鳞养天欢魂魄,最后沉眠墨河,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重逢。
幸好。
幸好他们是澹台烬和叶冰裳,不是冥夜和天欢。
幸好他们还活着,还能握着彼此的手,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回去了?”澹台烬问。
“好。”叶冰裳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景军将士们见主帅醒来,都松了口气,很快整队完毕,护卫着两人撤出墨河范围。
对岸的盛军也动了,萧凛下令收兵,黎苏苏浑浑噩噩地跟上队伍,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澹台烬离开的方向。
两军渐行渐远。
墨河静静地流着,河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回景国前线大营的路上,澹台烬一直没松开叶冰裳的手。
马车颠簸,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叶冰裳也没推辞,很自然地倚着他,闭目养神。
可她知道,澹台烬在看她,目光沉沉的,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冰裳。”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
澹台烬顿了顿,声音很低,“我是说如果,我也像冥夜那样,你会不会……”
“不会。”叶冰裳睁开眼,打断他。
澹台烬怔住。
叶冰裳坐直身体,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澹台烬心头发紧。
“第一,你不会落到那种境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