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金煌”夜总会深处那间从不对外营业的“帝王”包厢。厚重的隔音门紧闭,但今夜,门内弥漫的不再是雪茄的醇厚或香水的甜腻,而是一种火山喷发前、硫磺与岩浆躁动般的死寂。空气凝滞,连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都清晰可闻,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外,夜总会的舞池依旧光影缭乱,男女放纵的身影扭曲摇曳,但包厢内无人有暇欣赏。猩红色的地毯上,几点暗红的酒渍格外刺眼,来自一只被摔碎在墙角、尚未清理的高脚杯碎片。琥珀色的酒液蜿蜒流淌,像凝固的血。
刚子站在玻璃窗前,背对着门口,宽阔的背脊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他没有穿往常那件丝质睡袍,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但此刻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贲张,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在皮肤下突突跳动。他手里没有酒,只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手指在布料下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发白。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但都如同泥塑木雕,大气不敢出。陈峰、陈奎、滕禹华自然不在,站在刚子侧后方三步远、低着头的是“金煌”的经理,一个平时八面玲珑的中年男人,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腿肚子微微发颤。角落里,刘宏依旧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但手里没拿文件,也没戴那副金丝边眼镜,只是用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瞥向刚子的背影时,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医院那边……确诊了?” 刚子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刮擦金属般的嘶哑和寒意。
经理身体一抖,喉结滚动,声音发干:“是……是,大哥。陈峰……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左腿膝盖……髌骨和胫骨平台严重骨折,关节……几乎碎了,医生说要多次手术,就算好了……也……也成废人了。陈奎脑震荡,颈椎轻微错位,鼻梁塌了,肋骨断了三根。滕禹华右手腕尺骨桡骨双骨折,腹部有内出血,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
每报出一项伤势,包厢里的温度就好像降低一度,经理的声音到最后已经细若蚊蚋。
“废了……” 刚子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前所未有的、辛辣到极致的耻辱,“我手底下最能打的三条狗,出去洗个澡的功夫,让人在巷子里……全打成了残废?”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惯常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额角太阳穴旁的青筋暴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火焰。他没有咆哮,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吼叫都更令人胆寒。
经理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差点撞到沙发。
“谁干的?” 刚子盯着经理,一字一顿地问。
“还……还在查,现场只有陈峰他们五个,还有……很多血。巷子偏僻,那天下暴雨,没有目击者。附近的监控……都坏了,或者角度不对,警察那边……初步定性是恶性斗殴,但因为涉及我们的人,而且陈峰他们之前也有案底,所以……” 经理语无伦次。
“查?” 刚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还用查吗?啊?在华南高中那片,跟我的人有死仇,有能力也有胆子下这种死手的,除了林秋那帮不知死活的小杂种,还能有谁?!”
他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哐当——!!!”
沉重的茶几被踹得平移出去半米,撞在沙发腿上,上面摆放的水晶烟灰缸、酒瓶叮咣乱响,滚落一地。刚子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灼热。
“林秋……好,很好!” 他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我小看他了……我真他妈小看他了!原以为就是个有点血性的学生崽子,没想到是条披着羊皮的狼!够狠!够绝!”
刘宏终于擦好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冷静,他轻轻放下手帕,开口道:“大哥息怒。事已至此,震怒无益。陈峰三人办事不力,折了,是他们的命数。但林秋此举,已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公然挑衅,是打您的脸,是告诉所有人,在城西这片地界,他敢动您的人,还能全身而退。”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诛心,巧妙地将陈峰三人的“无能”与林秋的“挑衅”联系起来,将刚子的怒火完全引向秋盟。
“挑衅?” 刚子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盯着刘宏,“阿宏,你觉得这只是挑衅?”
“是宣战。” 刘宏纠正,语气依旧平稳,“而且是精心策划、毫不留情的宣战。选择暴雨天,在洗浴中心外那条无人小巷动手,目标明确,下手狠毒,打完立刻消失,现场处理干净……这绝不是一群普通学生临时起意能办到的。他们背后,恐怕不止是胆大,还有高人指点,或者……他们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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